16、端倪初现
区人,早年与刘德明结婚,1992年育有一子刘小刚。早年曾赴深川,在列湖区一家港资制衣厂做车工。1992年返天海,此后未再外出。2016年,方美华确诊乳腺癌,同年去世。

    刘德明——1958年生,天海市中府区人,早年与方美华结婚,天海面包厂职工,2018年退休,妻子方美华已故,独子刘小刚。就诊记录——2019年4月,天海市第一人民医院,突发脑梗,抢救后左侧身子不能动,说话含糊,2020年3月,二次脑梗,彻底瘫在床上,2020年至2026年因肺部感染、褥疮多次入院。现完全失语,四肢瘫痪,长期卧床,靠鼻饲管和护工维持。

    “我再给你发个赠品,你看看。”布复虑又发来一封邮件。

    刘小刚就诊记录——2006年3月,天海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二医院神经外科,主诉头痛伴颈部僵硬三月,左侧肢体麻木,步态不稳。i示颅底-颈髓交界区占位,约1.0x0.4c压迫延髓及上颈髓。行肿瘤切除术,病理:室管膜瘤(whoii级)。术后左侧肢体肌力轻度减退,住院31天。

    2020年10月,复查示原位复发,入天海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二医院神经外科二次手术,术后局部放疗。

    布复虑手机屏幕亮了,文哲的头像跳出来,一个红唇和微笑的表情,他回了一个中指,锁屏。

    滨江壹号十七层,刘小刚按密码,门锁咔哒一响,他推门进去,玄关感应灯亮了半秒,又暗下去,他弯腰换拖鞋,外套脱下来整齐挂在衣架上,进卫生间拧开水龙头,水流很细,关掉,甩甩手。

    主卧门口正碰上护工阿姨准备外出吃饭,他微笑点头,“您去吃饭吧,不着急。”

    他走到床边坐下,床垫微微一陷,嘴角往上提了一下微笑着看着父亲,屋里只剩机器运转的低频嗡鸣,像某种昆虫在冬夜里苟延残喘。

    刘德明仰面躺在电动护理床上,被子盖到锁骨,露出一张塌陷的脸。六十八岁,皮肤薄得透光,底下青紫色的血管像被水浸过的旧地图。

    他睁着眼,眼球能转动——这是全身上下唯一还受他控制的两块肌肉,四肢摊在床面,手臂细得能看见骨头的轮廓,手指萎缩退化成固定的爪形,指甲因长期缺氧泛着乌青。

    鼻饲管从右鼻孔插进去,贴着脸颊用医用胶布固定,另一头连着床头的营养泵,透明的袋子里悬着乳白色的流质,正以恒定的速度滴进他的身体,新换的尿袋悬在床尾。

    刘小刚就是这么静静的看着他,他们两个人都一动不动。

    窗外是海西区夜间的灯火,远处是天海大桥的轮廓被雾气包围,屋里只开了一盏床头壁灯,光线从刘德明头顶打下来,把他的眼眶照成两个深不见底的洞。那双眼珠动了动,迟缓地转向床边,认出了来人,瞳孔收缩了一下。

    刘小刚直起身,这个俯视的角度让他太阳穴跳了一下,二十多年前,同一个角度,只是上下颠倒了——刘德明坐在春秋椅里,他站在光晕边缘,或者跪在冰凉的水泥地上,身上没有一寸布。

    刘德明右手捏着一截扎面包袋的细铁丝,两头拧成环,方便握持,抡起来时先有一声极细的啸叫,像琴弦崩断的前半拍,然后才是皮肉接触的脆响。铁丝着力面积太小,抽下去不是一片红印,而是一道迅速隆起的白棱,半秒后血珠才从棱顶渗出来,骂声不是喊出来的,是从咬紧的牙缝里硬生生挤出来的——“杂种”两个字。

    这两个字永远在刘小刚的大脑里存着档,像是海啸都不能冲刷干净的哀愁。

    营养泵发出一声轻微的提示音,一袋流质走完了,刘小刚弯腰,从床头柜里取出新的一袋,撕开封口,动作熟练得像在律所整理卷宗。他把袋子挂好,排气,接上管路,却没有立刻打开泵,他看着那截透明的软管,看着里头的空气柱。

    刘德明的眼珠死死盯着他的手,喉结在松弛的皮肉底下徒劳地滚动,发出一种类似破风箱的嘶嘶声,他想说话,想摇头,但声带和颈肌早已在两次脑梗里坏死成了纤维结缔组织,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让眼球转动得更快一些,眼白上翻,露出底下浑浊的黄褐色。

    刘小刚看见了,他把手停在半空,盯着父亲的眼珠,他情不自禁地笑了出来,他打开了营养泵,却把流速旋钮悄悄拨高了两个刻度。

    刘德明的胃在腹腔里猛地痉挛起来,他感觉不到痛,或者说,痛觉神经在长期的瘫痪中已经被大脑屏蔽,但他能感到一种膨胀,一种从胃底翻涌上来的窒息感,鼻饲管在食道里震颤,乳白色的液体以不正常的速度灌进胃里,又从贲门反流上来,沿着食管壁向上爬,他剧烈地呛咳,但咳不出声音,只有胸腔在薄被底下产生一阵微弱的起伏。

    反流物从刘德明嘴角溢出来,混着胃酸,滴在枕巾上,散发出半消化的腐臭,刘小刚去卫生间拧了一条毛巾,他没有擦父亲的嘴,而是把湿毛巾摊开,盖在了刘德明的脸上。

    湿毛巾是凉的,刘德明的呼吸被捂住了,他拼命转动眼球,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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