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少年之殇
划在这个位置——踩线。意味着他能不能上,不取决于自己考得多好,而取决于前面的人有没有失误,后面的人有没有冲上来。

    他把排名表折成四折,塞进数学课本里。课本摊开在桌面上,正好是函数与图像那一章。正弦曲线在纸面上起伏,像心跳的波形,也像一个他无法命名的情绪的轮廓。

    后排两个女生在讨论保送名额的事,“听说内定保送树才中学的名额下来了。”

    “肖扬稳了吧,他一直年级第一。”

    “估计是。”

    沈珩没有回头。食指重新抠进左手虎口的旧痂,连带着下面粉红的嫩肉一起撕下来。他加重了力度。血珠渗出来,他用指腹抹掉,在裤腿上洇出一个红点。疼。但这种疼是熟悉的,像一种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语言。

    十一月的北方,天黑得早。烤红薯摊的焦甜味在街角飘了一下。沈珩脚步顿住,喉结动了一下。他想起孟斐说过的话——路边摊不干净,吃了会拉肚子,拉肚子会耽误学习。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沈珩!”声音从背后被风送过来,灌进沈珩的耳朵,他感觉自己的脊椎骨节一节一节硬起来。

    “跑得挺快啊。”对方说。

    脚步声停在他身后不足半米处。一股气味先一步抵达,不是风,是某种干净的皂香,带着刚被冷风吹过的寒意。

    赵骁不说话,又踏近半步。两人之间只剩一臂。沈珩本能地后退,后背撞上墙壁,水泥的凉意透过棉服渗进来。沈珩把自己贴在墙上,下巴埋进领口,缩着肩膀,一动不动。

    “知道我为什么这么讨厌你吗?”赵骁没等他回答,食指顶在沈珩太阳穴上,迫他偏过头,“就是你这副挨揍都不敢吭声的窝囊劲。你为什么不还手?为什么不回去告诉你妈?”他侧过脸,指了指自己的颧骨,“你往这儿打,打出血,老子今天就放过你。来啊!”

    赵骁家是实打实的资本,他有自己的居住楼层。每天放学后,八个家教依次上楼,在走廊里换鞋、打卡。六个学科轮排,两个盯体能和礼仪。

    赵骁不逃学,逃学这种小错太轻了,轻到挤不进父母的日程表。他专挑那些看起来内向的孩子下手。只有把人打进医务室,父亲才会从跨国会议里抬头,母亲才会推掉名媛晚宴。只有坐在校长室里,被父母并肩训斥的那一刻,他才觉得自己是他们唯一的孩子。

    最近几次,他选中的是沈珩。赵骁起初挑中他,就是因为这种看起来内向胆小的孩子,往往挨一拳就会哭着跑回家,父母自然要闹到学校来。可他打了沈珩四次,沈珩没掉过一滴眼泪,没向任何人提起,第二天照常坐在教室上课。

    赵骁忽然意识到,之前手臂、侧腰、大腿甚至裆部——这些可以遮盖的地方都白打了。这次他得把拳头落在脸上,要把他的牙齿打掉,要让伤痕出现在所有人看得见的地方,要让沈珩不得不开口。

    赵骁伸手,一把掐住他的下颌,强迫他仰起脸。沈珩眯起眼,看见赵骁瞳孔里映着一个小小的、缩成一团的自己。第一拳落在腹部。不是最重的一拳,但位置精准,膈肌痉挛的闷响从沈珩胸腔里挤出来。他弯下腰,额头几乎碰到膝盖,双手撑住膝盖,指节发白。赵骁没有急着追打,而是退后半步,像在欣赏一件正在变形的器物。

    “喊啊!”赵骁掐着沈珩的后颈,猛地将他转向巷口。车流声、脚步声就在三米外,“你看,这么多人。喊出来,让他们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不吭声?行,那就别怪我了。”

    第二下是耳光。掌根抽在左脸颊,声音在寒风中散开,比实际更响。沈珩的头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钝响。血腥味从口腔内壁漫上来,他舔了舔,是左边腮帮子被牙齿硌破了。他慢慢把脸转回来,姿势没变,依旧贴着墙,仿佛那面墙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赵骁无奈的笑了,“四次了,今天要是再不能让你开口,会显得本少爷很无能。”

    他膝盖顶进沈珩大腿内侧,迫他双腿分开,失去支撑,沈珩滑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赵骁跟着蹲下,两人视线平齐。他伸手,拇指和食指捏住沈珩的下巴,左右晃了晃,像在检查一颗松动的果实。

    他松开手,站起来,后退一步,右脚在地面碾了碾,调整重心。右手握拳,指节捏出轻微的咔哒声。赵骁左手重新捏住沈珩的下颌,迫他张开嘴,露出紧咬的牙关。他的右拳后拉,瞄准那排白色的门牙——他要把沈珩的牙打掉。

    “你他妈干嘛呢!卧槽!”巷口暗处忽然掠出一道人影呵斥。

    那人一脚斜刺里踹出,直接蹬上赵骁肋侧,闷响像砸在沙袋上。赵骁横着飞出去,后脑勺磕进杂物堆,废弃纸箱垃圾堆轰然倒塌。他眼前炸开一片金星,耳朵里嗡嗡作响,一时间竟分不清自己是躺着还是站着。

    是肖扬。

    赵骁从杂物堆里爬起来,后脑勺还在嗡嗡作响,他扶着墙站直,声音飘忽,“你有病吧?我打他,关你屁事?”

    肖扬没理会。初三,一米八一,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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