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以后,林蔚然成了机械系办公楼走廊里的常客。王穆清有空时,会摘下老花镜,用红笔在她粗糙的草图上勾出错误的力学结构;没空时,她便在他办公室外的长椅上坐一会儿,感受他的存在。
大二下学期,那份“智能机械臂”的专利申请书上,申请人一栏写着林蔚然,指导教师一栏写着王穆清。白纸黑字,两个名字第一次被油墨框定在同一个平面里,中间只隔着一栏表格的距离。
2020年圣诞夜,衔川落了初雪。林蔚然站在宿舍窗前,望着机械系办公楼那扇迟迟未熄的窗。她忽然不想再等了——他未娶,她未嫁,这世间最大的阻碍,不过是三十五个秋天。她研了墨,铺开素笺,选择了最老派也最郑重的方式——写信。那是属于王穆清这个年纪的浪漫,也是她能给出的唯一与他匹配的告白
穆清先生:
今夜落雪。我立在您窗下,看那灯火明明灭灭,像您抛落我心尖的一粒炭,烧了两年,终于焚尽矜持,将素笺烧成告白的形状。
上月去明河大学,院士桥悬着四十二颗星辰,我却在尽头那方空壁前驻足——那里在等一个人。我确信,迟早会挂上您的名字。我不求与星光并肩,只愿做托举星光的那片夜色,做您最沉默的底色。如此便够了。
我要用这具年轻的骨血,暖您半生积下的霜雪。您若是深冬的湖,我愿意为爱搁浅。
请收下这颗滚烫的心,作为今年圣诞唯一的礼物。
蔚然圣诞夜
王穆清没有回信。那封圣诞夜的炙热告白,像一片雪花落入深潭,无声,无痕。
学生会例会上,他仍坐在长桌尽头,他仍叫她“小林”,仍在她递来文件时说“谢谢”,语气得体,分寸精准,挑不出一丝错处。但是他不再单独留下她讨论图纸,办公室的门在她身后关得比从前更轻,却也更快。一切如常,只是那“如常”二字,如今成了最温柔的拒绝。
林蔚然比谁都明白,她爱王穆清,本就是一场不求回响的独白。她还是每月提笔,像往深潭里投下一枚不期待涟漪的石子。
直到大四,梧桐叶开始泛黄,校园里弥漫着实习与离别的气息,那扇始终沉默的门缝,终于吐出了一纸素笺——王穆清回信了。
蔚然:
见字如晤。你的信如初春晨露,落在我这枚深冬枯叶上。我若伸手,不是承接,是掠夺,是枯枝攀折新柳,是旧瓷妄盛新泉。我五十五岁的躯体,每一寸靠近你,都是对造物主最傲慢的僭越。
我是爱你的。但这份爱应是渡你过河的桥,而非困住你的岸。我若越界,便是对你白纸人生的污损,是借岁月之名行占有之实,是拿衰老兑换明媚。那不再是爱,是犯罪。
去走你的路吧。我的季节已届深冬,只配在远处看你长成一棵更好的树。
别回头。
穆清
林蔚然只看见了“我是爱你的”至于后面的拒绝、罪孽、深冬与枯叶,她统统看不见,或者说,她选择不看。她把这几个字剪下来,贴在日记本最深处,给自己立了一道誓约——等她在这世间可以独立行走,她就回来,一步一步走到他的身边,做他的妻子。
王穆清写了一封推荐信,将她送进高屹的事务所,做高屹的秘书和助理。那时的他以为,这只是送她一程,让她在更辽阔的江海里长成一棵更好的树。
可他错了。如果人生能够重来一次,他愿意用自己的命去换回那封推荐信,换回那个决定,换回她尚未踏入高屹办公室的那个清晨。
“她的自杀,没留下一个字。”王穆清的声音又开始颤抖,“我一直以为,是我的拒绝,是事务所繁重的工作,压垮了她。那几年我活着只是为了赎罪。后来我找到蔚深,把他接到身边,供他读书,看他考上衔川大学的机械工程系,我以为这样能赎一点,哪怕一点点。”
“直到那天,我去高屹家。高屹这个畜生一脸烦躁地跟我说,她要离开天海,去宁州重新开始。她说,以后有漂亮的大学生,还是要介绍给她,她好带出去应酬。她居然跟我抱怨,说漂亮是第一位,但心理素质更重要。不能像林蔚然那样,‘被搞两下就跳楼’,害得她不但赔了五十万安抚费,还差点丢了一个大客户。”
王穆清的牙齿咬得咯咯响,泪水混着恨意大颗滚落,“那个畜生,她居然还说,蔚然生得那样好,她弟弟想必也标致。如今这世上,有那种肮脏癖好的人多得是。如果有机会,让我推荐一下。”
“我这才知道”他猛地吸了一口气,“我视若珍宝、连靠近都觉得是僭越的人,竟被她带出去应酬,被三个畜生——”
他指节死死抠住桌沿,青筋暴突。那个词他怎么也吐不完整,仿佛一旦说出口,就会把自己彻底焚毁。
“□□了。”
他抬起头,满脸泪痕纵横,眼底却烧着疯狂的仇恨,“布警官,若换作是你的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