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风摧秀木
把自己抛进风里,摔得颅骨碎裂,连最后一丝体面都没留。这样被造物偏爱的皮囊,她竟舍得亲手摔碎。究竟是什么样的绝望,能让她放弃本该铺展开来的大好人生?

    “王局,您看这里,”雷雨晴忽然开口,手指电脑屏幕,布复虑一怔,这才从那张照片的深渊里抽回思绪和目光。

    “王局,布队,你们看,坠楼前三天,高屹事务所的对公账户往林蔚然卡里转了五十万。钱至今还在她账户上,一分没动。”她接着说,“更蹊跷的是,从2021年10月开始,也就是林蔚然死后第二个月,王穆清每个月固定往林蔚深卡里打四千块,雷打不动,从没断过。”

    “审讯暂停。”王局按下通话器,声音切进审讯频道,“张晓,出来一趟。”

    “各位,”王局说,“高屹事务所的五十万,王穆清多年不间断的资助,再加上她坠楼的时间点——中秋夜十一点和926案同一时间。我现在问你们——林蔚然这案子,还像是自杀吗?”

    观察室里静了片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布复虑身上,等他开口。他却只是盯着屏幕里的王穆清,一言不发。烟夹在指间,积了长长一截灰,忘了弹。

    雷雨晴见他仍没有接话的意思,便自己率先打破了沉默。

    “王局,我有个大胆的想法,需要您支持。零口供、零实证,王穆清会死扛十二小时。再审下去,他只会咬死两条——资助林蔚深是师生情谊;高屹那五十万,他不知情。后面纯粹是垃圾时间,毫无意义。”

    王局点点头,示意她继续。

    “根据现有材料,基本可以推断王穆清和林蔚然之间存在私人情感。”雷雨晴继续说,“但,所有能开口的人都死了。我们永远无法从旁证里还原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雷雨晴看着玻璃里那个松弛的身影,“但不论那是什么私人感情,有一点可以肯定林蔚然在他心里,不是普通学生。所以我的方案是——从林蔚然的社会关系切入,给她贴上‘为钱出卖身体’的标签,把高屹那五十万坐实为交易款,林蔚然生前同时周旋于多个男人之间,高屹、刘金,甚至更多——王穆清不过也是她的裙下之臣。他如果可以被激怒、精神失控,那个时候就是我们的突破口!”

    “太冒险了。”布复虑开口,“万一他资助林蔚深,真的只是出于师者本分呢?我们手里没有实证,仅凭几条转账记录就预设罪名,太不专业了。更何况林蔚然已经死了。对一个无法开口的逝者进行人格羞辱,不是审讯策略,是缺德。这活儿,我干不了。”

    “我来。”雷雨晴没有任何余地,“这种脏活,我亲自干。”

    她转过身,背对单向玻璃,双手缓缓合十抵在额前,闭上了眼。

    嘴唇极轻地翕动,像是在对某个看不见的人说话:“林蔚然,对不住了。今日言语冒犯,只为还你公道、还这世间真相。若你在天有灵,请借我三分胆气,让我扛住这份业障。”

    这不是做给谁看的表演——多年来,每逢大案要案审讯前,她都会这样独自祈祷。

    她信那些没能等到正义的逝者,仍在某个维度睁着眼,看着生者如何替他们讨还公义。

    雷雨晴走进审讯室,在王穆清对面落座,姿态同样松弛。二郎腿一跷,后背贴着椅背,像只是来串门的家属,“王老师,您好,我是省厅雷雨晴。接下来,咱俩聊聊。”

    她忽然双臂高举,大大伸了个懒腰。就在这一瞬,她余光瞥见王穆清原本随意岔开的双脚,悄无声息地并拢了,脚踝收紧,那具松弛了一下午的身体,终于露出第一道裂缝。

    “您不想开口,”她放下手臂,往椅背上一靠,“那我讲个故事给您听。关于一个漂亮的女学生,和几个愿意为她花钱的男人。”

    她注意到,王穆清在听到最后几个字时,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骤然一缩,随即猛地炸开——瞳孔在那一瞬放大,试图捕捉更多光线,看清逼近自己的危险。

    “你不必讲了。”王穆清忽然坐直,抬手抚平中山装前襟的褶皱,动作从容优雅。他脸上绽开一个笑容,得体、温柔,完全符合一个老派文人的体面,却又在眼角眉梢透着某种殉道者赴死般的诡异平静。

    “我不能让任何人污蔑她,”他掷地有声,“哪怕是你们的审讯策略,也不行。高屹全家——是我杀的。”

    雷雨晴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盯着王穆清,想从他脸上找出哪怕一丝虚张声势的痕迹,然而并没有,他那么坦然,那么沉着,那么坚定。

    她转向单向玻璃,用眼神无声地请示王局——接下来怎么办?

    话筒里,王局的声音冷冷切进来,只有两个字,“继续。”

    “雷警官,我可以先说陈勇、刘金的事情吗?”王穆清微微倾身,语气像在研讨会上申请发言。

    雷雨晴盯着他——这是这么多年来,她遇见过最有礼貌的犯罪嫌疑人,或者说,最有修养的杀人犯。

    王穆清生于1965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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