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划破夜空
发出清脆的阶级宣言。

    几本专业课书随意斜靠在墙边,书脊连折痕都没有。他打球、睡觉、参加社团,期末成绩出来,名字依然稳稳地挂在前面,努力在天赋面前分文不值,阳光就自然落在他身上。

    陈勇那时还不懂什么叫天赋,什么叫资源,什么叫隐形台阶,他只觉得困惑,然后是隐隐的自卑,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喉头,吞咽时就会疼。

    他每天早上六点起床去图书馆占座,贺收睡到日上三竿,他周末去食堂打最便宜的素菜,贺收被朋友叫去下馆子,回来给他带一袋子打包的新菜,随便一个菜都够他一周的伙食费。陈勇最受不了的是贺收脚上的鞋,他见都没见过的款式,鞋帮上那个飞人标志看着就惹人厌。贺收有七八双,轮换着穿,鞋盒在床底堆成一排。陈勇偷偷查过价格,一双球鞋够他半年生活费。

    陈勇总是说——自己一定要出人头地。贺收总是一脸不解,他认为现在的生活就挺好,踏踏实实,顺其自然,贺收说这话时,语气里没有优越感,但就是让陈勇很难受,他觉得贺收的站着说话不腰疼。

    陈勇开始有意无意地靠近贺收,贺收去打球,他跟着去,在场边递水,贺收去社团,他也报名,贺收生日,他用三个月生活费买了一条牌子的皮带,贺收随手搁进抽屉,然后隔天回赠他一双限量版的球鞋。陈勇接过鞋盒时,情绪复杂,不知道是感激还是屈辱。

    他成了贺收“最好的朋友”,至少贺收这么认为。陈勇笑起来的时候眼角会弯,说话时会自然地搭上贺收的肩膀,在食堂替贺收占座,在考试时给贺收递抄好的笔记。只有深夜,当贺收在对面床铺发出均匀的呼吸声,陈勇会睁着眼,盯着天花板上那道细小的裂缝,脑子里反复碾过同一个念头——凭什么?

    凭什么他生来就在罗马,凭什么他不必努力就能得到一切,凭什么自己像条狗一样扒着他,还要摇着尾巴表示感激。嫉妒像毒藤,在他心底最阴暗的角落里疯长,爬满血管壁,让他每一次心跳都裹着毒汁。

    但他藏得很好,好到连他自己有时候都分不清,那些递水、占座、陪笑的时刻,究竟是出于功利,还是出于某种扭曲的、不得不维持的兄弟情惯性。

    转折来得没有预兆,贺收为了保护妹妹,失手将对方打死,最终,被判入狱八年。陈勇作为贺收最好的朋友、案件亲历者,和他的家人、爱人站在法庭旁听席的第一排。

    看着贺收被法警带走,那个背影依旧挺拔,只是手腕上多了一副银晃晃的手铐。陈勇他忽然在心里笑了一下,那是他这么多年第一次感到开心,像从内心长出的幼苗,这么真实,这么充满生命力的开心。

    终于,那束让他永远活在阴影里的阳光熄灭了,他站在空荡荡的台阶上,深吸了一口气,第一次觉得空气里没有了贺收的味道,没有了那种让他窒息的、浑然天成的优越感,他自由了。

    他竟也妄想过,要不要扮演一个好人,一个念旧的朋友,不定期去贺收家里坐坐,替他看顾父母,照拂妹妹。可后来一盘算,没有必要。那一家子妇孺老弱,对他往后的路毫无裨益。

    他只是觉得亏——这些年,他弯腰低头,把友谊演得滴水不漏,到头来只换得这么一点钱。至于贺收那点背景,说到底只是张牌,称不上王牌,在更大的规则面前,它不过是一张质地稍硬的纸,只要他略动心思,嘻嘻,这不就进去了。

    陈勇变了,他在心里悄悄给每个人贴上标签,这边是“有用之人”,那边是“无用之物”。

    然后,他把“无用之物”一个一个删去,删掉的时候,他没有犹豫,只是像清理电脑里积年的旧文件,腾出空间,好让新的程序跑起来,那些曾经的朋友,如今只是系统里待清理的缓存,删了,机器反而轻快。

    后来他娶了工作期间审计事务所的负责人,那女人比他大十岁,但婚礼办得体面,来宾都是有用之人,推杯换盏间全是算计,这是一桩对双方都有利的婚姻,恰好满足陈勇对婚姻要求的回报率。

    他从这位身份尊贵的妻子身上,开始学习职场的规则——懂得什么时候该沉默,什么时候该进取,什么时候该把野心藏进笑容里,他借助妻子娘家的关系,跳槽至丰源银行,在那套体系里慢慢织起一张网。

    每一个环节都经过计算,每一个结点都经过权衡,每一次晋升,他都刻意忽略自己放弃了什么,他告诉自己,这是必要的代价,终于,四十岁那年,陈勇成为丰源银行史上最年轻的行长。

    任命宣布的那个晚上,他独自坐在新办公室的皮质转椅上,办公室很大,有落地窗,有实木书架,有名贵的地毯,踩上去几乎没有声响,像是踩在某种虚空上。

    办公室里的电话骤然响起,将他漂浮的思绪戳破,拽回现实,他皱眉望去,是行长专线。

    屏幕上没有来电号码,没有通话记录,他有些诧异——这条线路的权限极高,知道号码的人不超过五个,且都经过白名单过滤,三更半夜,谁会找他?

    他接起,听筒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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