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收不解,“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们老两口安静习惯了,不想和你共同生活。”贺爸爸说,“你们不是买了一个房子吗,赶紧搬走,不想看到你。”
“我肯定不能去那里住啊。”贺收弹跳起来,说了他出狱以来最长的一句话,“这才是我的家,我们俩什么关系啊,我去那住。”
“什么关系,你俩不是两口子么?而且这么多年房贷都是竹子一个人还的,你也要把钱还给人家,这里是我们的家,不是你的家。”贺爸爸不容分说,拽着许君竹和贺收把他们推出了门。
许君竹、贺收站在门外,四目相对,贺收尴尬地摸摸头说,“不好意思啊,老爷子喝多了——”
“终于肯和我说话了?”许君竹把包垫在屁股下面坐在满是雨水的台阶上,抬头指了指天空,“雨后的空气真好,坐会儿吧,我叫个代驾。”
贺收看着湿漉漉的台阶,一咬牙也坐下了,“不是不想和你讲话,这么多年没见,不知道和你说什么。”
他的存在像老天爷对许君竹的刻意捉弄——在最相爱的时候分开,又在最陌生的时候重逢。相爱是奖励?分开是磋磨?重逢是弥补?他们不知道,也不愿思考——顺其自然,春风没有方向,所到之处,便是花开。
“贺收——”许君竹晃了晃手机,“代驾小哥,还有十五分钟。”
贺收点头,他绷紧了弦,等着许君竹说出“分手”,他们是应该分手的,他在监狱里就盘算好了——出狱第一件事,就是和许君竹分手,一个背着案底、连身份证都要重新激活的人,有什么资格谈以后?
“这八年我很想你。”
“我也很想你。”贺收应着,已经做好被宣判的准备。
许君竹站起身,拍拍包上的水,说道,“其实我想了很多词儿,特煽情的那种,可是吧,我觉得没必要,咱俩四年朋友,四年恋人,虽说这八年没见吧,但是我没遇见比你更好的,你只要性取向正常,在监狱里也应该不会出轨,所以咱没有必要整那种苦大仇深的网文伤痛文学,我就直说了。”
“我爱你,这爱经过八年,没变质。你依然是我最好的朋友,最重要的爱人。所以,和好好不好?去开房吧。我八年没跟男人睡觉了,急不可耐。”
贺收愣在那儿,反复琢磨她的话,终于确定她没在开玩笑时,他仰天大笑,他何尝不爱她?她是他的青春,是他支撑八年的勇气,是他最好的朋友。果然,她还是那个潇洒,率真,直接的许君竹,她用自己的豁达和直接,瞬间化解了两个人八年的距离。
“走,开房去喽!”贺收眼底的冰壳彻底裂开,一把将许君竹抱在怀里。许君竹惊得搂住他脖子,他却抱着她,在路灯初亮的暮色里猛地转了个半圈,水花溅起来,打湿了两人的裤脚。
八年前,天海市夏夜的烧烤店里,孜然味混着啤酒泡沫的香气。
贺收把烤好的鸡翅夹进妹妹碗里。
“哥,你这夹菜频率,我体重已经超标三斤了。”贺平安嘴里塞着肉,右手举着手机,“笑死,这个滤镜绝了,竹子姐你快看。”
许君竹坐在贺收右侧,正把羊肉串从签子上捋下来,“你多吃点吧,瘦的跟个麻秆一样,像我这样微胖才是最好的!”
“嫂子,你说的都对。”
“目前还是竹子姐,下周才是嫂子。”许君竹说。
贺收笑了笑,拿起啤酒瓶,对贺平安说,“小麻秆,不要服美役,健康最重要!”
陈勇面前的烤茄子还剩一半,“老贺,采访一下,下周领证结婚现在什么感觉,说实话啊,不能说什么官话。”
“感觉——”贺收做思考状,“说实话啊,没什么感觉,我一乙方,甲方爸爸能收留我,我还谈感觉?我光剩下给我们媳妇鞠躬感恩了。”
“滚蛋!”许君竹拿着羊肉串做打他的样子,笑着说,“你们别听他胡扯,其实他并没有这么想结婚的。”她继续说,“是我想结婚,我觉得两个相爱的人,应该有个节点,这个节点就是婚姻。”
贺平安带头鼓掌,说:“竹子姐说的对,哥,有什么补充?”
“我就补充一句。”贺收说,“听甲方爸爸的话,得永生。”
“甲方爸爸?你这叫职业病。”陈勇说,“结婚后,你要当家做主啊!”
陈勇的话还没有说完,邻桌传来塑料凳刮擦地面的声音,三个男人落座,为首的那个嗓门很大,喊了一箱啤酒,贺收下意识扫了一眼。那人左臂有一条褪色的龙纹身,龙须在肘弯处被皮肉挤得变形。
贺收回过视线,把一串烤韭菜夹给许君竹,“戒指呢?赶紧给他们炫耀一下咱们的定制设计款。”
“放在家里啦。”许君竹说,“多贵啊,丢了咋整?”
“媳妇儿,戒指就是用来带的,不是用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