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仅仅是人命…
    守望者揣着真相,一边对抗着异变,一边死死捂住那些会引发恐慌的缺口。

    不是不信任,是太清楚了,恐惧这头猛兽,比任何谲物都要难缠,而在极端下,人性也经不起考验。

    “总要给一个体面的理由,人民、人命、人名,”咒回的声音在寂静的办公室里回荡,每个字都像砸在青砖上,沉得发闷,“这三个词,少了哪个都立不住脚。”

    张明远拿起通报,“行了。”他低声说,“至少,他的名字不会被当成‘失踪人口’来一笔勾销,这种事情我们也是第一次处理吧?”

    即便是被卷入谲物口下的无辜者,在真相与大局中,他们更偏向后者,毕竟脚步乱了,就站不住了。

    谁都清楚,根本没什么可歌可泣的搏斗——撞见那只潜伏的谲物,不过是瞬息间的事,连呼救都没能完整发出,就成了对方齿下的牺牲品。

    可这血淋淋的真相,怎么能说给盼着儿子回家的人听?在真相与大局的天平上,他们只能压下前者,毕竟这摇摇欲坠的安稳里,容不得半分恐慌的裂缝。

    会长靠着墙,指尖夹着一支笔,闻言扯了扯嘴角:“体面?说白了就是用谎言裹着真相,让活着的人能喘口气,让走了的人留个念想。”他抬眼看向张明远,“你信吗?等哪天这些‘体面’堆成了山,迟早得塌。”

    “塌了也得先堆着。”咒回抬头,眼底泛着红血丝,“总不能现在就把所有人推进深渊。朱烨的父母需要一个儿子‘勇敢献身’的故事——这不是骗,是给他们继续活下去的底气。”

    一条命在他们这里看似轻描淡写地就完成了故事的结尾。

    “就因为和朋友吃夜宵撞见了不该见的,就得用‘英勇牺牲’的剧本收尾。”许七的声音发哑,“我们写故事的人倒省事,可他爸妈夜里不会做噩梦吗?”

    会长将那份拟好的慰问词推过来,墨迹新鲜:“就说他撞见歹徒行凶,挺身而出。这样既体面,又不会露馅。”

    “歹徒?”一直没出声的百合猛地抬头,眼底泛着红,“哪种歹徒能把人啃得连……”她没说下去,抓起那份刚打好的慰问词揉成了团喂垃圾桶了。

    会长:……

    烦躁。

    离谱又荒唐!

    说到底,这事儿他们也是头一遭遇上。过去数十年间,从未有过这样的先例,整个流程卡在这里,想不出周全的法子,倒也情有可原。

    过去活人要去安抚,现在死人要编故事。

    这或许会让道德与悖德在天平两端反复拉扯,可现实偏偏就是这样拧巴。

    一边是明晃晃的道义——朱烨的父母有权知道儿子真正的死因,有权看清那不是什么“英勇献身”,只是一场无妄的横祸。

    可另一边,是压在守望者肩头的“悖德”——一旦扯下那层体面的遮布,随之泄露出的谲物真相,可能会让更多人陷入比失去亲人更甚的恐惧里。

    就像此刻桌上那杯凉透的茶,茶底沉着片没泡开的茶叶,浮不上来,也沉不彻底。道德的秤砣太重,悖德的砝码又太沉,谁都想端平,可指尖早已被这拉扯的力道勒出红痕。

    抗在他们肩头的,不仅仅是人命这么重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