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连绵的云层里还没有漏下雨的跡象,空气只是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不算太糟。
霍恩庄园的雕花大门被僕从缓缓拉开,两道靚丽的人影一前一后迈了出来。
“玛格丽特小姐,咱们不是去看手术吗?”
其中那道稍显娇小的身影提著裙摆,好奇地歪过头,问道
“有必要穿得这么隆重?”
艾莉有些不太明白,不过是去第三教会医院旁观一场半公开手术,按说穿一身得体的正装就绰绰有余了。
可玛格丽特小姐居然连那件替她定做后一直压在箱底的礼服都翻了出来。
这真的有必要吗?又不是去参加宴会。
“不不不,亲爱的小艾莉,这场半公开手术的规格,比你想像的大得多哦。”
玛格丽特停住脚步,上下端详了一番少女的装束,伸手替她理了理领口的缎带,满意地点点头,笑著解释道:
“至少,据我所知,我那位好二哥也会到场。”
欸?!亚伦先生也会参加吗?
艾莉记得庄园里的女僕们提起过,霍恩家的二少爷亚伦在市政部门担任要职,终日忙得脚不沾地,甚至连庄园都没空回来一趟,乾脆在政务厅旁边赁了间公寓住下。
连他这样繁忙的大人物也要参加?就为了一场手术演示?为什么?
少女向玛格丽特小姐问出了自己的疑惑。
“这就要问你自己啦,小艾莉。”
玛格丽特提著裙摆踏上马车踏板,回头冲她眨了眨眼,
“你那个什么麻醉方法,效果是不是厉害得有些过头了?”
“我猜,教会那帮人是迫不及待想把你那个『麻醉醚』塞进医保名单里,才急吼吼地把我二哥这帮管钱的请过来看个究竟。”
啊?医保??
艾莉扶著车门愣了一下,然后才从记忆角落里想起来好像確实有这么回事。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在这个由教会主导的世界里,居然真的存在医保这种东西的雏形!
具体说来,就是一些最常规的草药、绷带之类的基础医疗物资,加上几项要命的基础手术,教会会联合市政部门拨出专项补贴,硬是把价格压到普通人家咬咬牙也勉强承受得住的水平。
只是令艾莉和高文没想到的是,『麻醉醚』估计还刚过临床检验阶段,教会那帮人居然就急不可耐地要把它列入医保名录了?!
“小艾莉,你最近可是闹出了大动静呢。
见少女一脸懵懂,玛格丽特坐进车厢,笑吟吟地继续调侃,
“最近这几天,第三教会医院深更半夜老是传出奇怪的爆炸声。”
“连报纸上都开始煞有介事地猜测,说教会是不是在搞什么秘密实验呢。”
“呃,这个嘛,呵呵呵”
艾莉只能缩了缩脖子,尷尬地笑了笑。
明明她都在操作手册中多次明確警告了乙醚易燃易爆,要注意通风和明火了。
结果到头来教会实验的时候,还是闹出了不少的岔子。
两个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閒聊著,马车很快便驶进了教会医院专供来宾停驻车马的庭院。
除了她们这辆镶著暗金家族纹饰的座驾,院子里已经零零散散地泊著好些马车。 它们有的金碧辉煌,雕饰繁复得恨不得把主人的家底全贴在车厢上;
还有的则漆色深沉,线条洗炼,低调得几乎要融进青灰色的天光里。
身著素净长袍的招待侍者穿梭其间,微微欠身,將下车的宾客引往正厅方向。
玛格丽特与艾莉也跟在侍者身后,穿过一道幽长的拱顶廊道,踏入了一处极为开阔的环形大厅。
整座厅堂仿照古罗马斗兽场的格局修建而成,三层阶梯看台沿著浑圆的弧线逐级向上排开,此刻已疏疏落落坐了不少人。
身披金边白袍的是教会高层,领口別著市政徽章的是被请来旁听的官员,其间还散落著几位拿著笔记一丝不苟的学者。
看客们彼此交头接耳,刻意压低的嗡嗡议论声在光滑的石壁间层层迴荡,匯成一种庄重而嘈杂的奏鸣。
艾莉扶著冰凉的石栏杆向下望去。看台层层环抱的中央,是一片被打磨得异常平整的圆形池地。
然而此刻陈列其间的,並非寒光凛凛的兵器,而是一张覆著雪白亚麻布的手术台,以及旁边一架擦得錚亮的器械盘,在天光下泛出冷冽而沉静的锋芒。
少女下意识地抬起视线,这才注意到手术台正上方悬著一枚巨大的黑曜石六面稜柱。
光滑的晶体表面映著厅中摇曳的烛火与高窗漏下的灰白天光,也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