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鸢的声音发颤,几乎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她死死盯着雪幽幽的脸,拼命想从那张精致而淡然的脸上找出一丝开玩笑的证据——哪怕只是嘴角一个微不可查的抽搐、眼底一闪而过的捉狭。
但,她失败了。
雪幽幽的面色轻松而自然,目光澄澈坦荡,与在场每个人平静地交换着视线,不闪不避,仿佛刚才只是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比如今天天气不错,或者午饭吃了什么。
这份坦然自若,并非因为她对眼下的局面胸有成竹,而是天性使然。
在雪幽幽的世界里,一件事的答案从来只有两种:行,或者不行。
当她决定回答“行”的时候,哪怕这场手术的成功概率只有十分之一,她也会直视着病人家属的眼睛,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出“百分百成功”。
那不是欺骗,而是她独特的行事法则——既然选择了“行”,就要用全部的气魄将它撑成现实。
现在的情况同样如此。她手柄手教了孟颜青和林绯焰相当的归鞘技术。
也就是说,在她消失的这一天半里,孟颜青在理论上确实存在着已经掌握归鞘的可能性。
哪怕雪幽幽心里清楚,这个概率小得可怜,但它确实存在,确确实实地存在着孟颜青掌握归鞘、击败林绯焰的那条时间线。
够了。
这样就够了。
对于一个为了刷出“积雪”奥义,能狠下心把传说级奥义“雪蔷薇”直接刷掉的御兽师来说,面不改色地坐在这里说“蓝芷院能赢”,不过是洒洒水罢了。
她的字典里,“概率缈茫”与“毫无可能”之间,从来不存在等号。
如果是小概率的奇迹,那就请它大概率地发生吧。
所行之路,必是完美的时间线。
正是抱着这样近乎偏执的钢铁信念,雪幽幽才能一路走到今天。
莫名的,一股寒意从鹿鸢的脊背蹿升上来。她在雪幽幽身上,嗅到了一种只有真正赌徒才具备的狂气——那种敢于把所有筹码推向命运赌桌中央,然后微笑地看着骰子翻滚的疯狂。
跟她这种靠信息差在夹缝中套利的投机者不同,雪幽幽是真正敢于瞄准奇迹靶心、并毫不尤豫松开弓弦的弓箭手。
虽然雪幽幽只是神色轻松地坐在那里,姿态闲适得象在自家客厅喝茶,却散发出一股难以言喻的压迫感,让鹿鸢第一次在灵魂深处感受到了两人在人生境界上那道深不见底的差距。
“怎……怎么可能……”
鹿鸢的表情早已不受控制地出卖了她的内心,额头上滚落的汗珠足有黄豆大小,顺着脸颊滑下来,她也浑然未觉。
在这令人窒息的气氛中——
她幻视了。
一张赌桌凭空出现,她与雪幽幽分坐两头,进行一对一的单挑。
在她的心象中,雪幽幽的身形如同神话传说中的雪女般不断膨胀,巍峨如山,散发出冻结一切的寒意,压得她喘不过气来。而她自己则越缩越小,随时会被碾碎。
雪幽幽当然注意到了鹿鸢的异常,见她脸色突然急转直下,苍白得几无人色,便好心慰问道:“院长,你没事吧?”
她就算是想破脑袋,也绝不可能猜到鹿鸢在她失踪期间偷偷买了焚天院赢,此刻心中那份难以言说的压力,几乎要将这位素来精于算计的院长生生压垮。
而这一切,只不过是被她轻飘飘一句“一切都在计划中”搅出来的连锁反应。
此时的雪幽幽,只是出于最纯粹的师生之情,很单纯地表示关心。
鹿鸢擦了擦额头密布的冷汗,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哈……哈……没事,就是感觉……房间里有些燥热。”
雪幽幽闻言微微一笑,温声安抚道:“这很正常,让心绪稳定下来就好了。毕竟院长你没法象我一样看到蓝芷院获胜的未来,紧张是难免的。”
鹿鸢:“……”
她此刻虔诚地向各方神灵祈求,求雪幽幽立刻、马上闭上这张乌鸦嘴。再这样说下去,恐怕比赛结果还没出来,她就要被中途说死在椅子上了。
就在这时,宁小蛮突然喊道:“比赛开始了!”
“看比赛,看比赛!”
这一嗓子把所有人的注意力从鹿鸢身上移开,重新汇聚到客厅那块巨大的直播荧屏上。
【焚天院Ⅰ VS 蓝芷院Ⅰ】
【地图随机生成中……】
【随机结果:烬焚熔核、静谧苔原、铁血竞技场】
【请双方各自移除一张地图】
由焚天院先手扳选。
【焚天院Ⅰ,选择禁用静谧苔原】
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