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子里还盘旋着老周的那句:“凶多吉少,赶快送医院。”
姜夏见他这样,一把托住李莲花的后背。
另一只手拽住王狗剩的骼膊往上提,两个人才合力把人送上了车斗。
李莲花被放下来的时候闷哼了一声,眼睛睁开了一条缝,似乎是认出了面前这张脸。
她跟姜夏的目光在极近的距离里碰了一下,随即她就把眼睛闭上了,不知道是没力气说话还是不想说。
狗剩娘和林婶儿七手八脚地爬上车斗,一边一个扶住李莲花。
黄婶儿也挤了上来,把自己的棉袄脱下来垫在李莲花头底下。
狗剩娘嘴里不停地骂着,骂的声音都是抖的:“我家真的是倒了八辈子的霉,遇上你这么个儿媳妇……哪有儿媳妇象你这样睡觉的……,你……你真以为自己是城里来的大小姐,让你干点活,你还跟我顶嘴,你要是老老实实的去干了,能发生这些事情吗?”
“狗剩娘,别骂了。”后面跟上来的社员们又推上来两个人让他们拉住车斗边上的木桩站稳,其他人在后面跟着跑,拖拉机后头拖了一长串的人影。
姜夏一拉操纵杆,拖拉机突突突地冲上了土路。
她开得很快,这个年代的路,坑坑洼洼全是石子,车斗里颠得厉害,每颠一下狗剩娘嗷嗷叫大喊:“慢点慢点。”
但姜夏没有减速,只不过比先前开着稳一些了。
李莲花在半昏迷中又睁了一下眼。
她歪在车斗里,目光穿过扶着她的人缝,落在前面开拖拉机的那个背影上。
姜夏穿着一件蓝色的棉袄,头发跟其他人不一样。
别人都是扎着两条辫子,姜夏却编着单马尾侧在右边。
这样的发型,让姜夏身上有一种慵懒松弛感。
李莲花看着姜夏肩膀微微往前倾,两手柄着操纵杆,开得又稳又狠。
她在恍惚中以为自己一定是在做梦,载自己走这条通往医院的泥土路上的竟然是姜夏。
她跟姜夏有仇,她以为姜夏会拒绝的。
她迷迷糊糊地想,她要是姜夏,她一定会拒绝的。
李莲花想着想着,眼前一黑,又昏迷过去了。
到了医院门口,姜夏一脚刹住拖拉机,车斗还在晃。
狗剩娘和林婶儿已经扯着嗓子往医院里喊人了,两个穿白大褂的抬着担架从里面跑出来。
姜夏跳落车,帮他们把李莲花从车斗里搬下来,手碰到李莲花的骼膊时,那皮肤凉得不象活人的温度。
李莲花的眼皮动了动,嘴唇翕动了一下,象是想说什么,但什么声音也没有。
送进去,急诊室的门一关,走廊里就只剩下狗剩娘瘫在长椅上捂着脸嚎啕的声音。
姜夏站在医院走廊里待了片刻,转身出了医院大门。
拖拉机还在门口停着,车斗里留着一小摊暗红色的血迹。
她把油布扯过来盖在上面,重新坐回驾驶座,开着拖拉机往邮局的方向去。
邮局的圆脸姑娘看见姜夏搬进来一堆包裹,眼睛都圆了。
姜夏一个一个填单子,字迹工工整整,地址写得详详细细。
写完之后,她把包裹一个一个递进柜台,看着邮局的人粘贴标签、盖上邮戳,才拿起柜台上那张寄件存根,折好揣进兜里,回了大队。
晚上,姜夏正在屋里记帐,听见敲门声,她放下手里的笔,起身出去开门。
门一推开,魏兰兰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象是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还没缓过来。
钱晓丹站在她身后,眼圈是红的。
“夏夏。”魏兰兰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不止一个调,“李莲花死了。”
姜夏闻言,愣怔了一瞬。
“大出血,一尸两命。”钱晓丹的声音有些沙哑。
虽然她们都不喜欢李莲花,可是听到她死了,她们还是有些难过。
就觉得她们知青的命运不该是这样的。
这也让她们更加坚定,不能轻易嫁到大队里。
否则,很有可能前一刻还好好的,下一刻就没命了。
“进来吧。”姜夏带着两人到了厨房。
虽然姜夏有空间,但是这厨房里的火一直烧着,屋子里随时都是暖呼呼的。
姜夏倒了两杯热水搁在桌上,才开口询问:“到底怎么回事?”
只是她的声音没有任何的起伏。
她本身就是一个冷心冷情的人,对于一个跟她结怨的人没了,她实际上是没啥感觉的。
只是有些好奇,这李莲花是怎么会摔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