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老大把熏鱼搁回碗里，一拍大腿，响声把旁边正在啃骨头的秦星霆吓了一跳：“看我最近忙的！入冬前你还跟我提过一嘴这事，转头就忘了，这几天光惦记着鱼干和鱼酱，把正经事给眈误了！”
“现在弄也不晚。”姜夏说，顺便把销路也一起铺了出来，“青菜种出来，送供销社，送国营饭店，这些地方冬天最缺新鲜菜，如果数量比较多，就县城里的各大厂区也送一送，提前跟公社那边报备一下。”
大队长端起酒盅抿了一口，盯着桌子中间的菜碗看了片刻，再开口时语气里已经不是兴奋，而是一种说不清是感慨还是庆幸的复杂滋味：“姜知青，你这脑子……我活了半辈子，没见过你这样的人。啥都懂，啥都会，连种菜的路子都能跟厂子连到一块儿去。”
他把酒盅往桌上一搁，声音突然带了点玩笑的意思：“便宜我那小儿子了。”
秦老二笑着说：“云海那小子，也不知道上辈子做了什么好事。”
“有福气。”大队长感叹地开口，说完又补了两个字，“缘分。”
姜夏端起碗喝了口汤，脸上没什么表情，筷子却伸向了那盘炒青菜。
春节热热闹闹地过去了。
爆竹声在大年初一的清晨逐渐归于寂静。
雪地上一地碎红纸屑还没来得及扫尽，日子已经恢复了原有的节奏。
等到二月底，元宵节过完的第三天，窝窝头大队的年味才算彻底散了。
地里还没化冻，但加工厂的烟囱从早到晚冒着烟，鱼干、肉干、鱼酱一车一车往公社供销社送。
种菜的事情秦老大也没耽搁。
过完正月十五就带着赵二柱在烘干房隔壁腾了间空屋，砌了架子，通了火道，撒了菜籽，没几天就冒了一层嫩绿的小芽，看着就喜人。
这天一早，姜夏让周红旗去通知拖拉机手范学军和王大牛，说今天出车，去城里纺织厂。
范学军和王大牛两人一听是去城里拉货，大清早就把拖拉机擦了一遍。
车头洗得锃亮，后车斗的泥巴铲干净了，连车斗的挂钩都检查了三遍。
姜夏现在说“出车”两个字，在他们听来就是“出去发财”的同义词。
到了纺织厂刘家业的办公室门口。
刘家业正端着搪瓷缸子站在窗口喝茶，看见姜夏从走廊那头走过来，缸子往桌上一搁，眼睛笑得眯成一条缝：“姜知青，你可算来了。
我库房里那堆布给你留了半个月，别人来批我都没松口。”
“谢谢刘主任。”姜夏也没多客套，指了指窗外院子里那辆拖拉机，“今天我都可以拉走。”
刘家业探头看了一眼，看见那辆擦得锃亮的拖拉机和两个规规矩矩站在车斗旁边的年轻人，笑了一声。
转身从抽屉里拿出已经开好的条子：“去库房吧，老孙头在那边等着了。”
老孙头比起初见面那会儿，对姜夏的态度已经转了一百八十度的大弯。
这姑娘头一回来拿布，他在心里嘀咕，队办厂子的人来纺织厂拿布，能拿几匹？
结果人家不光拿得不少，后来还来了第二回、第三回。
生意还真就这么红红火火的开始了。
让周边的几个大队羡慕得眼睛都红了，可又无可奈何。
毕竟他们队里的知青可没有姜夏这个本事。
库房里，布匹一匹一匹地装上了拖拉机。
三个颜色的确良、蓝色灰色黑色的劳动布、碎花布、棋盘格布，还有整捆整捆的老粗布，在车斗里码得整整齐齐，跟砌墙似的。
范学军爬上车斗把布匹一匹一匹接过去码好，王大牛在下面往上递。
老孙头在旁边拿着笔记数，记到最后把笔头往耳朵上一夹，瞅着车斗里堆得快要溢出来的布料，摇头笑：“姜同志，希望你们厂里的生意越来越红火。”
“借您吉言。”姜夏把签好的收条递给老孙头，回头看了一眼车斗，确认绳子扎紧了。
拖拉机突突突地开回窝窝头大队的时候，半个村子的人都被惊动了。
村口几个老太太纳着鞋底晒太阳，听见拖拉机声抬头一看，针扎在了手指上都不知道。
车斗里的布匹在太阳底下花花绿绿地闪着光，蓝的灰的黑的碎花的，一匹摞一匹，把人眼睛都看花了。
有人一路小跑跟着拖拉机往厂里走，边走边回头喊人来看。
孩子们在车后面追着跑，比大年初一捡鞭炮还兴奋。
“这是要做多少衣服？”
“供销社进货都没这个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