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局!秦局!我回来了!”
门被推开,阿强浑身湿透了冲进来,头发贴在脑门上,雨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整个人像一只刚从河里捞上来的落汤鸡。
但脸上的表情不是狼狈,是兴奋,眼睛亮得像两盏探照灯,嘴角咧到耳根,露出一口不算太整齐的白牙。
“阿强你咋淋成这样?”老陈从椅子上站起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咱派出所是穷,但雨伞还是有的吧?”
“伞?陈哥,这天气打伞有用吗?”
阿强甩了甩头上的水珠子,甩得老陈连连后退,“您看看窗外那雨,下得跟天漏了似的,打伞跟没打一样,我还不如跑快点,早点回来跟你们说事儿。”
小张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条干毛巾,扔给阿强。阿强接过来胡乱擦了擦脸,又甩了甩头发,那个架势让秦江想起了邻居家养的那条金毛犬,每次洗完澡就是这个德行。
“行了行了,别甩了。”
老陈用文件夹挡住脸,“你这是‘狗洗脸——胡噜一把’,擦干净了赶紧说正事。”
阿强把毛巾搭在椅背上,坐下来,深吸一口气,那表情像是一个说书先生刚要开讲:“秦局,您猜我在沈翊那儿看到了什么?”
秦江转过身来,靠在窗台上:“说。”
“赵和平那个‘关系网’,沈翊把它做成了一张大图,挂了一整面墙。我当时一进去,嚯——那叫一个壮观!红的、黄的、绿的、蓝的,各种颜色的小纸条,用线连起来,比蜘蛛网还密。”
阿强用手比划着,两只胳膊张得老开,“沈翊说,红色的是已经被证实参与利益输送的,黄色的是有重大嫌疑的,绿色的是关系人但暂时没发现直接参与经济问题的,蓝色的是被裹挟的无辜人员。您猜红色有多少个?”
秦江没说话,等他继续。
“十七个!”
阿强竖起两根手指,又意识到不对,改成一巴掌,“十七个人!从柳沟镇到县里到省城,横跨三个层级!沈翊说这还是保守估计,等把周德茂的日记本拿到手,这个数字至少翻一番。”
老陈在旁边“啧”了一声:“十七个人,这是‘老鼠拉木锨——大头在后头’。等日记本拿到,怕是得三十往上。”
“陈哥您这歇后语用得越来越好了!”
阿强冲老陈竖了个大拇指,“沈翊也这么说,他说周德茂那个日记本要是真像刘桂兰说的那样写了二十年,那上面的名字得有一大串,有些可能早就退休了,有些可能已经调走了,但不代表他们做过的事就一笔勾销了。”
秦江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不是因为阿强说的内容,而是因为阿强嘴里那个称呼——“秦局”。从阿强进门到现在,已经叫了三次了。在派出所里,尤其是在还有小张、小李这些普通民警在场的时候,这个称呼不太合适。
“阿强,”秦江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在派出所叫我秦所长。”
阿强愣了一下,然后一拍脑门:“对对对,秦所长,我这不是嘴一顺溜就叫出来了嘛。在沈翊那儿叫习惯了,那小子也一口一个‘秦局’,我跟着就叫顺嘴了。”
“沈翊也这么叫?”
“可不是嘛!他说‘秦局虽然暂时在基层,但那是组织安排,又不是撤职,叫一声秦局怎么了?又少不了二两肉。’
我说‘你这话说得对,但秦局说了,在派出所要注意影象,不能让人抓住把柄。’沈翊说‘那行,当着外人的面叫秦所,关起门来叫秦局。’”
秦江听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有笑,但也没有纠正。
阿强见秦江没有继续追究称呼的问题,胆子大了几分,把椅子往前挪了挪,压低声音,但那种压低的音量反而让他的话更有戏剧性:“秦所长,我说句实在话,您别嫌我嘴碎。
您调到咱们柳沟镇当这个派出所所长,有些人以为是把您发配了,觉得您手里没权了,翻不出什么浪花了。我当时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心里那叫一个憋屈,我说‘凭什么啊?秦局在那儿干得好好的,怎么就——’”
“阿强。”秦江打断了他,声音不大,但阿强立刻闭上了嘴。
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只有窗外的雨声哗哗地响。
“你刚才说的那些话,在外面不要讲。”
秦江的目光从阿强脸上扫过,又看了看老陈、小张和小李,“不管在别人眼里我是‘发配’还是‘下放’,我现在就是柳沟镇派出所的所长。这个身份够用了,不需要别的帽子。”
阿强用力点了点头,但嘴巴显然没打算就此关上。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声音压得更低了,低到只有秦江和旁边几个人能听见:“秦所,我知道您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