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江拉开车门坐进去:“让沈翊查。方敏这个名字,赵和平的录音里也提到过。”
老陈发动车子,桑塔纳在夜色中缓缓驶出巷子。车灯照亮前方坑坑洼洼的路面,两边的老房子在灯光中一闪而过,像一排排沉默的证人。
“对了,秦局,阿强今天给我打电话了。”老陈忽然换了话题,语气里多了一丝笑意,“你猜他说什么?”
说什么?”
“他说他在沈翊那儿帮忙整理材料,发现赵和平那个‘关系网’里有一个人的代号特别有意思,叫‘花蝴蝶’。
阿强说‘陈哥你猜这个花蝴蝶是男的女的’,我说‘女的吧’,他说‘不对,是个男的,五十多岁,秃顶,大肚腩’。
我说‘那为什么叫花蝴蝶’,他说‘因为这人每次收钱的时候都穿一件花衬衫,特别扎眼。赵和平在备注里写的是——此人爱穿花衣,如同蝴蝶,故名。’”
秦江嘴角弯了一下。
老陈继续说:“阿强说‘陈哥,你说这人是不是有病。
收黑钱还穿花衬衫,生怕别人记不住他?
这叫“猪八戒戴花——自觉美得很”’。我说‘人家有人家的审美’,阿强说‘他的审美跟他的道德水平一样,都是负数’。”
秦江终于笑了出来。笑声不大,但在安静的车厢里听得很清楚。笑过之后,他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老陈,你觉得周德茂那个日记本,会放在哪儿?”
老陈想了想:“按李有财说的,随身带着。那就是要么在他身上,要么在他车上,要么在他省城那个相好的手里。他要是去了省城找方敏,日记本八成也带去了。”
秦江睁开眼睛,看着车窗外漆黑的夜空:“所以他去省城,不只是找方敏,还是把最要命的东西带过去。”
“对。这叫‘狡兔三窟’,窟没找到,兔子先跑了。”
回到派出所已经快九点了。秦江上楼的时候,正好在楼梯口碰到了小张。小张穿着一身作训服,正准备下楼,看到秦江,忽然站住了,脸上的表情有些不太自然。
“秦所,我、我有事跟你说。”小张的声音压得很低,眼神闪烁。
秦江停下脚步:“什么事?”
小张左右看了看,确认走廊里没有别人,才凑近了一步,声音压得更低了:“今天下午,周主任——不,周德茂,给我打了个电话。”
秦江的目光一凝。
“他说什么了?”
“他说……”小张咽了口唾沫,“他说‘小张,我知道你在帮秦所长查案,我不怪你。
“但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有些人也不是你看到的那样,你跟秦所长说,他查的这些东西,上面有人。再查下去,对谁都不好。
他还说‘小张,我看你长大的,我不想你出事。你劝劝秦所长,柳沟镇的水太深,他不是本地人,有些坑掉进去就爬不出来了。’”
小张说话的时候,声音一直在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那种被信任的人欺骗之后的、无处发泄的、憋闷在心里快要爆炸的愤怒。
秦江沉默了几秒,然后伸手拍了拍小张的肩膀:“我知道了。你做得很好。”
“秦所,他不是说着玩的。”
小张的眼眶红了,“他在柳沟镇这么多年,他认识什么人,有什么门路,我们都不知道。他能打电话给我,就说明他已经不怕把事闹大了。”
“他怕。”
秦江的声音很平静,“他非常怕。他要是真不怕,就不会打这个电话。小张,你记住了——一个人在害怕的时候才会去威胁别人。真正有底气的人,不需要威胁。”
小张愣了一下,然后用力点了点头,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转身跑了。走廊里传来他“咚咚咚”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楼梯口。
秦江站在走廊里,看着小张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老陈从后面走上来,站在他旁边:“周德茂这是‘狗急跳墙’啊。先是打电话威胁小张,下一步就不知道要干什么了。”
“所以他必须尽快被找到。”
秦江转身走进办公室,“让沈翊重点查方敏美容院这条线。
周德茂去省城,十有八九是去找方敏。找到方敏,就能找到周德茂。”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陆瑾瑜就到了柳沟镇。
她穿着一件普通的深色外套,牛仔裤,运动鞋,头发扎成低马尾,看起来跟镇上那些来赶集的女人没什么区别。
老陈开着那辆破桑塔纳去加油站接她,回来的路上她没怎么说话,只是看着窗外飞掠而过的田野和村庄,表情很平静,但眼神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凝重。
到了派出所,秦江已经在办公室等着了。门一关,陆瑾瑜就把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