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六十章 隐秘证词
    “人情。”

    李有财苦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种深深的、彻骨的悲哀,“秦所长,你看我这条命,就值十几万块钱和几句好听的话。”

    秦江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让李有财愣住了的话:“李主任,你是人。

    人都会犯错,都会在压力面前低头。但你现在做的选择——开口、交代、配合——这才是你作为一个人的价值所在。”

    李有财愣愣地看着秦江,像是没听明白他在说什么。

    “继续。”秦江说。

    李有财深吸了一口气,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他的声音虽然还在抖,但比刚才有了一些力气。

    “后来我才知道,我经手的那些手续,没有一个是正经的。

    有的是帮孟庆国在柳沟镇拿地,有的是帮他把不合规的项目盖上合规的章,有的是帮他挡上面的检查。”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某个具体的细节:“二〇一八年那次最严重。

    省里下来一个检查组,要查孟庆国在柳沟镇的几个项目。赵和平提前一个星期就知道了消息,让老周来找我,要我在检查组来之前把所有的档案‘整理’一遍。”

    “‘整理’是什么意思?”秦江问。

    “就是……把有问题的文件拿出来,换成没有问题的。”

    李有财的声音又低了下去,“我带着经发办的两个年轻人,加了三个通宵的班,把孟庆国相关项目的档案全部过了一遍。

    有问题的文件我们都抽出来了,换上了重新做的——重新打印、重新签字、重新盖章。签字是我模仿的,章是——”

    他停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章是从保管公章的小刘那里偷盖的。我趁她中午出去吃饭的时候,用她的钥匙打开抽屉,把章拿出来盖了。盖完再放回去,神不知鬼不觉。”

    秦江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

    这个信息很关键——经发办保管公章的小刘,是镇政府办公室的人,跟王大友沾点远亲。如果她也被卷进来了,那这条线就又长了一截。

    “小刘知道吗?”他问。

    李有财摇头:“不知道。她到现在都不知道。每次我都是趁她不在的时候干的。”

    秦江在心里记下了这一点,继续问:“检查组那次,过关了吗?”

    “过关了。”

    李有财点头,“检查组看了我们‘整理’过的档案,没发现什么问题。

    带队的那个处长还说‘柳沟镇的档案管理很规范,值得推广’。赵和平后来通过老周给我转了一笔钱,五万。”

    “五万?”秦江皱眉——又是五万。

    给李有财的每一笔“好处费”,似乎都是五万。这不是随意给的数字,这是一个精心计算过的、既能让收钱的人动心、又不会让收钱的人觉得太烫手的数字。

    “对,五万。”

    李有财又擦了擦眼泪,“我当时犹豫了好几天,这钱要不要收。后来老周说‘你不收,赵律师会觉得你跟他不是一条心’。我收了。”

    他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因为常年干家务和做一些零散的体力活,粗糙得像老树皮。

    “从那以后,我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他喃喃地说,“秦所长,你明白那种感觉吗?就是你站在一条路上,往前走是悬崖,往后走也是悬崖,但你已经在路上了,你回不了头了。”

    秦江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李主任,你现在就在回头。往前走的路确实难,但往后走——你已经在往后的路上了。”

    李有财看着他,眼泪又涌了上来,但这次他没有擦,让它们顺着脸颊流下去。

    “秦所长,我知道的,我都告诉你。一个字都不漏。”

    接下来,李有财像打开了一本尘封多年的日记一样,把他在柳沟镇经发办二十年里经手的每一件跟孟庆国相关的事都说了出来。

    有些事秦江已经在文件里看到过,但李有财的口述提供了很多文件里看不到的细节——谁在什么场合说了什么话,谁的表情变了,谁的脸色白了,谁的手在抖。

    这些细节,将来到了法庭上,都会成为证人证言的一部分。

    他说了将近两个小时,中间李有财的媳妇端了两盘饺子进来。

    饺子的热气在冷空气中袅袅升起,香味弥漫了整个堂屋。

    但她看到两个人凝重的表情,没敢多待,放下盘子就出去了,临走时看了秦江一眼,那个眼神里有感激,也有担忧——感激的是秦江给了她男人一个坦白的机会,担忧的是这个坦白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

    秦江看了一眼饺子,没有动。李有财也没有动。

    “还有一件事,”李有财说到最后,声音忽然压得更低了,低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