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气浓得像一层厚厚的棉絮，把整个镇子裹得严严实实。
能见度不到二十米，远处的房屋和树木都变成了灰白色的剪影，像一幅被水洇开的水墨画。
秦江站在招待所的窗前，用手指在玻璃上擦出一小块透明的地方，往外看了看。
镇政府大楼的轮廓在雾中若隐若现，楼顶“为人民服务”那几个红色大字缺了“务”字的那一笔，在雾气中看起来像是“为人民服”——服气的服。
“这雾来得正好。”
老陈站在他身后，端着一杯热茶，慢悠悠地说，“‘雾里看花，水中望月’，咱们今天正好来个‘雾里抓人，谁都别想跑’。”
秦江转过身，把最后一件装备装进包里。今天是“秋风行动”的收网日。
省厅统一调度，全省多个地市同步行动，目标涉及孟庆国案的四十七名公职人员和十二个藏匿窝点。
柳沟镇是其中一个重点战区——孟庆国在这儿经营了二十年，镇西头的老仓库、镇东头的两个秘密存放点、还有一处设在镇北山区的隐蔽据点，今天全部要清。
“老陈，东西都带齐了吗？”
老陈拍了拍腰间：“甩棍、手铐、执法记录仪、对讲机，一样不少。对了，我还多带了一样。”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在秦江面前晃了晃。
那是一卷黑色的电工胶带。
秦江看着他：“你带胶带干什么？”
“小李教我的，”老陈一本正经地说，“他说万一遇上拒捕的，手铐不够用，用电工胶带缠手腕，比什么绳子都好使。
他还说这叫‘一胶在手，天下我有’。人家是‘一剑光寒十九洲’，他是‘一胶缠绕不松手’。”
秦江沉默了两秒：“小李人呢？”
“昨天晚上就到省城了。
刚给我发了消息，说跟沈翊碰上了，两个人正在研究赵和平那台笔记本电脑的硬盘数据。
他说沈翊那个工作间跟‘太空舱似的，到处都是屏幕’，他进去都不敢碰东西，怕碰坏了赔不起。”
秦江拿起对讲机试了一下信号，里面传来沙沙的背景音，然后是王大友的声音…”
“各部门注意，七点三十分准时集合，七点四十五分出发。再说一遍，七点三十分——”
秦江关了对讲机，整了整衣领，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警服笔挺，肩章上的两杠两星在灯下闪着光。
“走吧。”他说。
两人下楼的时候，小张已经在招待所大厅等着了。
小张今天穿着一身崭新的特警作训服，脚上是高帮作战靴，腰间别着手铐和对讲机，头上还戴了一顶黑色的作训帽，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从军事海报上走下来的。
但一开口就破功了。
“秦所！我昨晚一宿没睡！”
小张的眼睛下面挂着两个明显的黑眼圈，但他的精神头却好得出奇，像是一根被拉到极限的橡皮筋，随时可能崩断。
但此刻绷得紧紧的，“我把您布置的任务在心里过了十八遍，每一遍都觉得有遗漏，然后又过了一遍，一共十九遍！”
秦江看了他一眼：“那你最后一遍得出什么结论了？”
小张想了想，很认真地说：“得出一个结论——我太紧张了。
秦所，我这叫‘新媳妇上花轿——头一回’。
市局搞这么大的行动，我以前只在电视里看过。
昨天我跟我妈打电话，我说‘妈，明天有行动’，我妈说‘什么行动’，我说‘不能说，说了泄密’，我妈说‘那你注意安全’，我说‘好’，然后我妈哭了。”
秦江拍了拍他的肩膀：“第一次都紧张，多来几次就好了。”
老陈在旁边幽幽地补了一句：“对，‘一回生二回熟，三回四回不用愁’。
等你参加个十次八次行动，你就能跟我一样，行动前一晚该吃吃该睡睡，第二天早上还能慢悠悠喝杯茶。”
小张看着老陈那副淡定如佛的样子，眼里满是崇拜：“陈哥，你参加过多少次行动了？”
老陈想了想，举起一只手，五根手指张开。
“五十次？”小张的眼睛瞪得溜圆。
“五次。”老陈面无表情地说。
小张的表情僵住了，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秦江忍住笑，大步走出了招待所。
派出所的院子里已经停了三辆车。
一辆是秦江那辆破桑塔纳——今天它当指挥车用，虽然外观寒碜，但老陈说“这叫‘披着羊皮的狼’，看着像废铁，跑起来比谁都快”。
另一辆是派出所的金杯面包车，能装七八个人，是小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