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书记一路辛苦!我是办公室小孙,您叫我小孙就行。”
他手里捧着保温杯,“刚泡的龙井,温度正好。”
秦江接过茶杯,目光扫过这群人。
马德才的皮带是名牌,扣头闪着金灿灿的光,这与刚才镇上那些衣衫褴褛的百姓形成刺眼的对比,孙文强穿的倒是朴素,但举足之间都是透露着官僚气息。
“带我去办公室吧。”
秦江打断他们争先恐后的问候。
穿过铺着大理石地面的走廊,秦江注意到两侧办公室门都虚掩着,隐约能听见里面慌乱的收拾声和压低嗓门的通话声。
马德才一路小跑着在前面引路,在尽头那扇雕花木门前停下,掏钥匙的手激动得发抖。
“这是赵书记...啊不,赵志强同志原来的办公室。”
马德才推开门,一股混合着檀香和空气清新剂的味道扑面而来。
“都按标准重新布置过了。”
秦江站在门口,瞳孔微微收缩。
三十多平的房间,实木地板光可鉴人,靠窗摆着张红木办公桌。
整面墙的书柜,里面整齐码着精装书。
最扎眼的是墙角那台立式空调——全镇卫生院只有门诊室有一台窗机,而这里竟然装着最新款的变频空调。
“这些...”
秦江指了指书柜,“都是赵书记留下的?”
“大部分是,我们补充了些新出版的治国理政...”
秦江走到书柜前,随手抽出一本《资本论》,精装封面下的书页崭新得能割手。
又抽几本,无一例外都是从未被翻阅过的样子。
“秦书记要不要先休息?”
小孙殷勤地递上热毛巾,“食堂准备了接风宴,您看...”
“不必了。”
秦江把毛巾放回托盘。
“把近五年全镇经济报表拿来,再通知班子成员一小时后开会。”
马德才轻轻带上门,脸上的笑容像被橡皮擦抹去一样瞬间消失。
他朝走廊尽头使了个眼色,孙文强立刻弓着腰跟上来,两人一前一后钻进楼梯间的吸烟区。
“啪嗒”——马德才点燃中华烟狠吸一口,烟头在昏暗处明灭不定。
“看见没?”
他吐出烟圈,用夹烟的手指点了点办公室方向。
“这位爷连口水都没让我们送进去。”
孙文强
“主任,我看他翻书柜那架势,跟纪委巡查组的一个路数......”
马德才突然压低嗓音,“当初赵志强好歹还收了咱两箱茅台,这位连茶杯都没碰!”
烟灰簌簌落在锃亮的皮鞋上,他烦躁地跺了跺脚。
“赵志强调走前怎么没透半点风声?”
楼梯下方传来脚步声,两人同时噤声。
“刚听说,秦书记在永安厂区转了一个多钟头,还在镇上转了一大圈......”
马德才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猛地把烟头摁
“来者不善啊”。
办公室的空调发出轻微的嗡鸣,秦江解开衬衫最上面的纽扣,将经济报表在红木办公桌上摊开。
纸张摩擦声里,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显得格外刺耳。
屏幕上“宋嘉怡”三个字让秦江手指顿了顿。
秦江接起电话。
“秦书记。”
电话那头的女声带着笑意,“昨天你给我发消息说你去齐坪镇赴任了?”
背景音里有清脆的瓷器碰撞声,像是在高档茶室。
秦江用肩膀
“已经到了。”
宋嘉怡的声音忽然压低,“听说...那边前任书记留的摊子不太好看?”
钢笔尖在“永安钢铁厂资产处置”一行顿住,洇出个漆黑的墨点。
秦江直起腰,透过窗户看见大院角落里,马德才正对着手机激动地比划着什么。
“宋总想说什么?”
“别这么生分嘛。”
电话里传来翻页声,“永固可以承接钢铁厂改造,你知道我们有这个实力,当然...”
她轻笑一声,“主要看秦书记需不需要老朋友帮忙。”
秦江想起钢铁厂里那些生锈的龙门吊,和工人说起“卖废铁”时颤抖的嘴角。
“现在谈这个还早。”
他转动手中的钢笔,“倒是宋总怎么对齐坪镇这么了解?”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
“省里要树脱贫攻坚典型,我们集团...需要政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