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妾身不渡沧浪水
    陈同舟在离书案三步处站定,“主子,马房杨伯方才拾掇马车时,在辕木缝隙里发现了这个。用油纸裹著,未署名,也未封口。”

    卢將军目光一凝,落在信笺上。

    陈同舟既是贴身侍卫,也是中军参將,办事向来稳妥。特意点出“未封口”,是说此物来得蹊蹺,但他已查过无毒。

    “呈上来。”

    “是。”陈同舟上前,將信笺平稳置於案上,隨即退出门去。

    卢將军展开信笺,几行筋骨开张、轻狂飘逸的字猛然撞入眼帘。

    他捏著纸页的指腹几不可察地一紧,呼吸都急促起来。

    是故人啊。她还活著!

    这字他太熟悉了。

    墨色匀停中,笔锋锐利,撇捺如刀,带著一股压不住的锋芒与恣意。

    她来京城了?

    卢將军迫不及待一目十行。

    信里內容所述两件事。

    一不可急著出手捞顾江知;二约辰时三刻,泰然居二楼天字房,面陈详情。

    这里头竟然还有顾江知的事儿?卢將军诧异。

    但他已確信这封信出自那位故人,因为確是她的字跡,且信后还附了一首题为《祭云城》的诗:

    血旗委地城门开,铁衣残甲寒星埋。

    豪言同焚家国烬,今霄窃行陌尘哀。

    忠魂枯骨燃烽色,万盏明灯守城骸。

    妾身不渡沧浪水,淬作青锋照云台。

    是她!云城破,她真的没死。

    卢將军压下激动的情绪,唤来马房杨伯问话,“今日除府中日常,你可还接触过什么生面孔?”

    杨伯早在发现那封蹊蹺信笺时,心里就已转了无数个来回。

    此刻垂手躬身,答得流利又谨慎,“回將军的话,今日小的在衙署侧门外的拴马石那儿,等您下值”

    一个约莫四十来岁的男子过来问路,问的是去鼓楼西街该怎么走。

    那人相貌周正,举止得体,说话带著明显的北方口音。

    “小的给他指了路,他道完谢便走了。”杨伯努力回忆著,“哦,对了,当时车辕附近,站了许多他的隨从想必信笺就是那会子,放进车辕与车厢底架连接的榫眼里。”

    卢將军又细问了几句,叮嘱杨伯往后定要小心谨慎。

    他身负朝廷要职,若是让奸细钻了空子就麻烦了。

    杨伯满头是汗,连连称是才退出门去。

    这夜卢將军房中迟迟未熄灯,寅卯之交便整装出门,径直上朝。

    他人在朝堂,心却早已飞到泰然居。自然,保顾江知的事儿也暂时拋到了脑后。

    好容易熬到一声“散朝”,卢將军正欲隨班退出,御前太监那尖细的嗓音却不高不低响起,“卢將军,陛下有口諭,请您留步,南书房敘话。”

    卢將军脚步一顿,旋即沉稳转身,躬身领旨,“臣,遵旨。”

    嘶!这话是今日非敘不可嘛!急死人了!

    同样心急的,还有年家四兄妹。

    他们在泰然居天字房里,从辰时等到午时,都不见卢將军身影。

    五哥儿等得心躁,在屋里踱了好几圈,终於忍不住低声嘟囔,“这都什么时辰了卢將军他,该不会不来吧?” 年初九端著茶杯的手紧了紧,却仍是答得篤定,“不,他会来。许是朝务耽搁,一时脱不开身。我们再等等。”

    她仿了卢將军故人的字跡,引他前来。

    其实她並不真的清楚,这位故人和卢將军到底是什么关係。

    她只依稀记得,前世卢將军为了救这位故人,不惜自毁前程去劫狱,最后被乱箭射死。

    能舍了性命相救,想来这位故人在卢將军心里十分重要。

    六哥儿宽慰著妹妹,“有可能是昨日大伯放信时,那车辕的缝隙不够稳妥,信笺滑落別处,压根没到卢將军手里?”

    “对。”四哥儿沉吟附和,“或者是那车夫得了不明之物,不敢直接呈给主子?”

    五哥儿不解,“初九妹妹,你从前认识卢將军?”

    没道理嘛,要认识他也该认识啊。

    谁知年初九摇摇头,认真道,“不认识。”

    四哥儿:“”

    五哥儿:“”

    六哥儿:“”

    行吧行吧,娇娇儿说会来,那就一定会来。

    等著!

    屋子里本就憋闷,饶是天字房四角搁著冰鉴,丝丝冒著凉气,也压不住那股子黏腻的湿热,缠得人气息都不大顺畅。

    约莫未时初,日头稍斜,楼板终於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径直朝著天字房而来。

    叩门声隨即响起,短促有力,只两下。

    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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