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晓笑了一下,没反驳,低头继续夹了一筷子面,腮帮微微鼓起,吃得很从容。
“下回我少放点辣,省得你俩还得匀来匀去。”老板娘说,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就好心替你们省事”的调侃。
“不用,”晓晓抬头冲她笑了笑,嘴角弯得恰到好处,嘴唇上那点辣椒油还没擦掉,“阿姨,您按正常的来就行。我能吃。”
老板娘看了晓晓两秒,又看了我一眼,嘴角弯了弯,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她走到柜台后面拧开收音机,旋钮转了两下,豫剧的调子更清楚了一些,是《朝阳沟》里的选段,板胡拉得欢快,她跟着哼了两句,手上开始收拾柜台上的一摞空碗。
隔壁桌坐了两个高一男生,其中一个正低头扒面,鼻尖上冒着一层细汗,看见那一幕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肩膀微微抖了抖,低头憋笑,嘴里的面差点呛出来。他的同伴也抬头看了我们一眼,目光在我和晓晓之间扫了一下,又低下头去,用筷子拨了拨碗里的面,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耳朵尖有点发红。
我没理他们。晓晓也像是没注意到,低头继续吃,筷子在她碗里翻动,面条缠着豆芽和黄瓜丝被夹起来,汤水顺着筷尖滴回碗里,溅起一小圈油花。
“你刚才夹走的那几粒辣椒,”我把碗里的黄瓜丝夹起来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黄瓜丝脆生生的,牙齿咬下去发出细小的“咔嚓”声,裹着的酱汁有芝麻酱的醇厚和蒜水的鲜,我看着她的眼睛问,“你碗里已经那么辣了,还加?”
“那几粒不算辣。”晓晓头也不抬地说,筷子在碗里翻动了一下,又夹起一根面条,吹了吹,送进嘴里,嚼完咽下去之后才接着说,“而且你吃了会不舒服,不如我帮你吃了。”
“那你能行吗?”我问,目光落在她碗面上那层厚厚红油上,红油里沉着辣椒碎和花椒粒,看起来就让人舌头发麻。
晓晓抬头看了我一眼,嘴里还嚼着面,鼓着腮帮子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能行。”
她用力咽下去,喉头动了一下,然后又补了一句,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件家里早有的常识:“我妈说我能吃辣是随我爸。我爸是四川人,小时候家里炒菜不放辣椒他都不动筷子。”
“那你爸可真厉害。”我说,把碗里剩下的那几根黄瓜丝也夹起来吃了。
“嗯,”晓晓又夹了一筷子面,低头吃了一口,睫毛垂着,在眼睑下投了一小片阴影,“所以能吃辣是天生的,不是练出来的,羽哥哥,你的肠胃不好,咱不逞强,我替你吃就好,不说了,快回面吧!”
她说完又低头继续吃,像说了一件特别平常的事,平常到不值得多停留一秒钟。窗外的风吹进来,把她碗上方那缕白色的热气吹歪了一下,旋即又竖直了。
“哦!”我低头夹了一筷子自己碗里的面——清汤的,芝麻酱和蒜水的味道刚好,香而不辣,面条筋道,裹着薄薄的汤水,入口滑润,咽下去胃里温温的。我边吃边笑着说,“那以后我碗里的辣椒可都归你了?”
“好呀!以后你的辣椒我包圆儿了!”晓晓听后笑了,低下头,耳尖微微泛红,又夹了一筷子面,认真地吃了起来。她低头的时候,阳光从窗户斜进来,照在她后颈那一小片皮肤上,绒毛泛着淡淡的金色。
我把碗里的那几根黄瓜丝又夹了一根放进嘴里。黄瓜丝爽脆清甜,裹着薄薄的酱汁,比面条更解腻,那股清香味在齿间散开,把芝麻酱的厚重感冲淡了一些。
“这黄瓜挺脆的。”我说,又夹了一根。
“清脆爽口。”晓晓头也不抬地回答,筷子在她碗里划着圈,把剩下的辣椒碎和花生碎都拢到一处,准备最后一口一起吃掉。
“嗯。”我应了一声,低头把自己碗里的面条一根不剩地吃完,剩下半碗清汤,汤面上浮着几点油花和几粒白芝麻。
吃完面,晓晓把筷子搁在空碗上,碗底干干净净,连汤都喝了大半,只剩一个碗底的油渍。她抬头看了我一眼,嘴角还沾着一小粒芝麻:“吃完了!这凉面真好吃!”
“嗯。”我把面吃完了,但汤剩了半碗,清汤寡水的,我喝了两口就不想再喝了。我冲老板娘招呼道,“阿姨,结账!”
“哦!来了!两碗凉面一共四块。”老板娘从柜台后面绕出来,手里攥着一块抹布,边走边擦手。她走过来收碗,先看了看晓晓的碗,碗底干干净净,连辣椒碎都被吃光了,筷子搁在碗沿上,摆得整整齐齐。她又看了看我碗里剩下的半碗汤,嘴角弯了一下,“小伙子,你这战斗力不行啊?”
“他留着肚子吃别的呢!”晓晓在旁边笑着说,声音清亮,带着一种“我帮他圆场”的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