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漂到湖心,我放下桨,让船自己慢慢转。阳光暖洋洋的,风也不大,湖面上只有我们一条船。
晓晓靠过来,头轻轻靠在我肩膀上。她的齐肩短发扫在我脖子上,痒痒的。
“累了吗?”我问。
她闭着眼睛,说:“不累。就是想靠一会儿。”
“好。”我没动。
风吹过来,她的头发被吹乱了,扫在我脸上。她没睁眼,伸手把头发拢了拢,又靠过来。
“羽哥哥。”她叫我。
“嗯。”我应了一声。
“你说这湖里的水,最后会流到哪儿去?”她问。
“可能是河里,也可能是江里,最后到海里。”我说。
“那我们在船上,是不是也算在海上?”她问。
“算吧。”我说。
她笑了,说:“那我们就是海上漂流的人了。”
“那你要带什么?”我问。
“带你。”她说。
我笑了,没说话。
她睁开眼睛,看着天上的云,说:“你看那朵云,像不像一只兔子?”
我抬头看了看,说:“像。旁边那朵像一只猫。”
“那只猫在追兔子。”她说。
“那兔子跑得快,猫追不上。”我说。
她笑了,在我肩膀上轻轻蹭了蹭,像只猫。
船慢慢转了一圈,水面上的云也跟着转了一圈。阳光洒在湖面上,亮闪闪的,像碎了一湖的金子。
“羽哥哥,你说这湖是谁挖的?”她问。
“不知道。可能是人工挖的。”我说。
“那挖湖的人真厉害。”她说,“挖了这么大一个坑,灌上水,就成了湖。”
“嗯。”我说。
“我们坐在别人挖的坑里看云。”她笑了,“这么说是不是不太好听?”
“那就不这么说。”我说。
“那怎么说?”她问。
“说我们在湖上。”我说。
她笑了,说:“你这个人,有时候还挺会说话的。”
“跟你学的。”我说。
“你又学我。”她说。
“跟你学的。”我说。
她伸手在我胳膊上拧了一下,不疼,痒痒的。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是作业本上撕下来的,折了好几道,已经软了。
“你又叠这个。”我说。
“嗯。”她把纸展开,铺在膝盖上,开始折,“昨天晚上叠的,想着今天要是划船就放水里。”
“你昨天晚上就想好了?”我问。
她白了我一眼,说:“对啊。你以为只有你会叠纸船?”
她叠得很快,手指翻飞,几下就折出一只小船,比我的还好看。
“你什么时候学的?”我问。
“小学。我妈教我的。”她把纸船托在手掌心,举到我面前,“好看吗?”
“好看。”我说。
她笑了,说:“那当然。”然后把纸船放到水面上。
船身沾了水,微微下沉,但没有翻。风推着它,慢慢往湖心漂。
“你写名字了吗?”我问。
“写了。你的。”她说。
“我的名字在水上漂,丢了怎么办?”我问。
她学着我的语气,说:“丢不了。水到哪儿,你到哪儿。”
我笑了,说:“你学我。”
她歪着头看我,说:“跟你学的。你上次就是这么说的。我记着呢。”
她伸出手,轻轻拨了一下水面,纸船转了个方向,继续往前。
“羽哥哥,你说它会漂到哪儿?”她问。
“可能漂到岸边,被人捡起来。也可能沉下去,变成纸浆。”我说。
“那你还放?”她问。
“放了才有机会。不放就一直在口袋里。”我说。
她看了我一眼,轻声说:“你这个人,有时候还挺有道理的。”
船慢慢靠岸了。我拿起桨,划了几下,船稳稳地停在码头边。
她站起来,跳上岸,然后回头伸手给我,说:“上来。”
我握住她的手,跳上去。
“几点了?”她问。
“快四点了。”我说。
“该回去了。”她说。
“好。”我说。
骑到她家院门口,她跳下车,站在藤萝架下。夕阳把她的齐肩短发染成金色,豆荚的影子落在她脸上,一晃一晃的。
“今天划船挺开心的。”她说。
“我也是。”我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