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接过来一看,是一张黑白老照片,有点模糊。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的姑娘,扎着两条麻花辫,穿着碎花裙子,站在一棵树下笑。那笑容很灿烂,眼睛弯弯的。
“这是……”晓晓抬头看他。
岳老板把照片收回去,小心地夹进一本书里。他的动作很慢,像对待什么珍贵的东西。
“十几年前的事了。”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她是我高中同学,后来去了深圳。我们写过几年信,再后来……就断了。”
晓晓凑过去盯着照片看了半天,忽然说:“岳老板,这姐姐真好看。您当年怎么没追去深圳啊?”
岳老板愣了一下,苦笑:“追?那时候连火车票都买不起。”
晓晓一本正经地点头:“那您现在得补上!我支持您!”
岳老板伸手在她脑袋上轻拍一下:“你个小丫头,懂什么。”
晓晓不服气:“我怎么不懂?羽哥哥要是不来找我,我肯定去追他!”
我耳根一热,她倒大大方方笑起来。
岳老板也被她逗笑了,摇了摇头:“行行行,你懂,你最懂。”
书店里很安静,只有吊扇吱呀吱呀的响声。
晓晓轻声问:“那您一直没去找过她?”
岳老板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最后叹了口气:“年轻的时候,总觉得来日方长。等工作稳定了,等攒够了钱,等有机会……等着等着,就等了这么多年。”
他走到窗边,背对着我们,看着窗外。
“香港回归了,深圳离香港那么近。”他说,“我就想,这回该去了。哪怕找不到,也得去试试。不然这辈子,心里这道坎过不去。”
我看着他的背影,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晓晓走过去,站在他旁边,小声说:“岳老板,您一定能找到她的。”
岳老板回头看她,笑了,那笑容里有点释然,也有点落寞:“借你吉言,晓晓。”
他走回柜台后面,从抽屉里拿出两个手工做的书签,递给我们。是压着干花的,紫色的。
“藤萝的花。”他说,“去年落的,我捡了几瓣,压在书里。给你们留个念想。”
晓晓接过书签,手指轻轻摩挲着那瓣干花。薄薄的,脆脆的,紫色的花瓣已经褪成浅紫,但脉络还清晰可见。
“岳老板,”晓晓忽然抬头,眼睛亮亮的,“您这书签要是卖,肯定能火!以后您开个书店分店,专门卖这种手工书签,我给您当推销员!”
岳老板被她逗笑了:“你这丫头,什么时候都不忘做生意。”
“那当然!”晓晓得意地一扬下巴,“我可是要学国际贸易的人!”
我也笑了,把书签小心地夹进那本《黄金时代》里。
岳老板看看我,又看看晓晓,目光里有点感慨:“你俩好好的。高中还有两年,互相帮着,一起往前走。”
“嗯。”我点头。
“岳老板您放心,”晓晓拍着胸脯,“有我在,羽哥哥跑不了!”
岳老板哈哈大笑,那笑声在书店里回荡,把吊扇的声音都盖住了。
笑完了,他看看墙上的钟:“行了,不早了,你俩早点回去。我也该收拾收拾了。”
他送我们到门口。推开门,热气扑面而来,阳光刺眼。
晓晓回头看他:“岳老板,您什么时候走?”
“过几天吧。”他说,“先把书店的事处理好。”
“那您还回来吗?”
岳老板没立刻回答。他抬头看了看天,又看了看对面的梧桐树,最后目光落在我俩身上。
“会回来的。”他说,“这儿还有你们呢。”
他伸手在我肩膀上用力拍了一下,又在晓晓脑袋上轻轻拍了拍:“行了,走吧。好好学习,别给我丢人。”
晓晓嘟着嘴:“岳老板,您这话说的,好像我们是您学生似的!”
“你们就是我学生。”岳老板笑了,“在我这儿买书的,都是我学生。”
我们推车离开,骑出去很远,回头看了一眼。
岳老板还站在书店门口,朝我们挥了挥手。
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都镀了一层金色。
骑到她家院门口,晓晓跳下车,站在藤萝架下,忽然说:“羽哥哥,你说岳老板能找到那个姑娘吗?”
我想了想:“希望能吧。”
“要是找不到呢?”
“那他也去过了。”我说,“总比一直在这儿后悔强。”
晓晓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忽然踮起脚,伸手够了一下藤萝架上的豆荚——没够着。
她嘟着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