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蹲在录音机前,一动不动。我看见她后脑勺的短发垂下来,露出半截脖子。
“教练说我最近有进步,虽然还是倒数第三,但跟倒数第四的差距缩小了。他说我能追上,只要坚持下去。莉莉,我跟你说,我不怕追,我就怕你不知道我在追。上次写信跟你说那些,你......你别担心,我就是那几天特别想家,特别想你,脑子糊涂了。现在好了。”
磁带里传来一阵呼呼的声音,像是杨莹在喘气。我听着那喘气声,喉咙突然有点紧。
“对了,你上次演唱的《军中绿花》,我们教练也放了。那天晚上全队开会,教练拿录音机放了一首歌,说让我们放松放松。我一听,怎么这么耳熟?再一听,哎,这不是莉莉唱的吗?我当时差点喊出来!后来才知道,教练有个侄女在咱们油田四中音乐班,跟你认识,把你演出录的那盘带子借来了。”
莉莉的肩膀动了一下。我看见她抬起手,很快地抹了一下脸。
“莉莉,我听了。你唱得真好,真的,比磁带里那些歌星都好听。我们宿舍那几个家伙都说好听,问我是谁唱的,我说是我女朋友,他们还不信......”
晓晓在旁边轻轻笑出声,凑到我耳边小声说:“我信,换成我也不信杨莹能追到莉莉。”她说话的气息喷在我耳朵上,痒痒的,我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我侧头看她,她正笑着,眼睛亮亮的。
磁带里的声音停了停,然后变得低了些,像是凑近了麦克风:
“莉莉,我想你了。”
磁带沙沙地转着,安静了好几秒。
莉莉蹲在那儿,我看见她的肩膀猛地一颤。她抬起两只手,捂住了脸。没出声,但肩膀一耸一耸的。
我站在那儿,手不知道放哪儿好。晓晓走过去,蹲在莉莉旁边,一只手搭在她背上,轻轻地拍着。我听见晓晓轻声说:“没事,哭出来就好了。”
我喉咙发紧,咽了一下口水。转头看向窗外——院子里的藤萝叶子被风吹得晃了晃。
磁带里杨莹的声音又响起来,带着点不好意思的咳嗽声:“咳咳,那个......后面还有,我再跟你说说这几天的事吧。前天我们练力量,我卧推推到了一百一十斤,比上个月多了十斤。昨天跑四百米,成绩比上次快了零点三秒。虽然还是倒数,但快了就是快了,对吧?莉莉,你给我写信说慢慢来,我记住了。我不跟别人比,就跟自己比。反正我有的是时间,一年不行两年,两年不行三年,总能跑上去的。”
我听着这些话,手不知不觉攥成了拳头。手心有点潮。
“莉莉,你好好练声,等我回去唱给你听。咱们说好的,一起加油,一起考到上海。你在音乐学院唱,我在体院跑,周末还能见面。我连路线都想好了,从体院到你那儿,坐公交车四十分钟,我每周都去找你......”
声音又停了。
“磁带快到头了吧?我看看......还剩一点点。莉莉,就这样吧,我该去训练了。你好好吃饭,别瘦了。我在这边挺好的,真的。等下次我再录给你。再见,莉莉。”
沙沙沙沙——
磁带转完了,“咔哒”一声,自动跳停。
客厅里安静极了。
莉莉还蹲在那儿,背对着我们,肩膀还在抖。晓晓的手还搭在她背上,轻轻地拍着。
我站在那儿,喉咙发紧,眼眶有点热。我眨了眨眼,盯着录音机上那个小红灯——它还亮着,一闪一闪的。
然后莉莉慢慢站起来,转过身。
她的脸上全是眼泪,不是一滴一滴的,是整片整片的,顺着脸颊往下淌。鼻子下面也亮晶晶的。她没哭出声,但嘴唇紧紧抿着,肩膀还在一耸一耸。
她看着我,又看着晓晓,然后“哇”的一声哭出来,扑进晓晓怀里。
晓晓抱着她,下巴搁在她肩膀上,手还在轻轻拍她的背。
我站在旁边,手抬起来一点,想说什么,又放下了。我往后退了一步,靠在门框上。门框有点凉,透过衣服传到背上。
莉莉埋在晓晓肩上,闷闷地说,声音被眼泪泡得又软又糯:“他想我了。”
“嗯。”晓晓应道。
“他说他想我了。”莉莉又说了一遍。
“听见了。”晓晓轻轻笑了。
“他还说我唱得好听。”莉莉哭着说。
“我们都听见了。”晓晓说。
莉莉从晓晓肩上抬起头,满脸是泪,两管鼻涕流下来。她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