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她,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回答。
书房里的暖气开得很足,但我忽然觉得有些冷。那种冷不是来自外界,而是从心里某个角落渗出来的。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那套《平凡的世界》——父亲买给我的,崭新的,烫着金字的书。
“我不知道。”最后我说,“但我觉得......至少我们现在还能选。既然能选,就要选那条不会让自己后悔的路。”
晓晓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浅浅地笑了:“嗯。你说得对。”
她重新低下头,继续看笔记。但我知道,有些问题一旦被问出来,就再也收不回去了。它们会像种子一样埋在心里,在某个时刻生根、发芽。
窗外的雪还在下,天色越来越暗。才下午四点,却已经像傍晚了。
我们复习到政治“对外贸易”这一节时,晓晓忽然合上笔记本。
“休息一下吧,”她说,“眼睛有点酸。”
我点点头,也放下了笔。书房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暖气片持续的滋滋声。我们并排坐着,谁也没说话,就这么看着窗外飘落的雪。
雪花在路灯提前亮起的光晕里飞舞,像无数细小的、发光的羽毛。院子里的地面已经积了薄薄一层白,藤萝架完全被雪覆盖了,枯枝的线条在雪中若隐若现,仿佛在等待春天重新勾勒出它的轮廓。
“羽哥哥,”晓晓忽然开口,目光又落在那套书上,“你说孙少平为什么要在那种环境里坚持读书?”
我想了想昨天看到的那段话:“书里说......人在巨大的劳动中,才会活得更为充实。”
“可是读书不是劳动啊。”
“也许,”我慢慢组织着语言,“也许对他来说,读书是另一种劳动。是......是让精神不麻木的劳动。”
晓晓转过头看我,眼睛里映着台灯温暖的光:“你觉得我们现在复习,也是这种劳动吗?”
我看着她,看着这个坐在我身边、和我一起为不确定的未来努力的女孩。她的睫毛很长,在眼睛下方投出小小的阴影。她的鼻尖因为寒冷还有些微红,嘴唇抿成一条认真的直线。
“是。”我说,“而且......我们是两个人一起劳动。”
她怔了怔,然后笑了。那个笑容很浅,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化开了,像春天第一场雨落在冻土上。
“嗯。”她轻轻点头,重新翻开笔记本,“那我们继续劳动吧。”
我们又复习了一个小时。五点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雪还在下,院子里那层白色越来越厚,藤萝架几乎变成了雪雕。
“我该回去了。”晓晓开始收拾书包。
“我送你。”
“不用,雪还不大。”她把围巾重新裹好,只露出眼睛,“明天学校见?”
“学校见。”
我送她到门口。她推着自行车走进飘雪的夜色里,车把上的铃铛在寂静中发出清脆的叮铃声。走到院子门口时,她回头挥了挥手。在她身后,藤萝架在路灯下静默地立着,积雪的枯枝在雪光中泛着淡淡的银白色。
我站在门廊下,看着她的身影在路灯的光晕里渐渐模糊,最后消失在拐角处。雪落在我的头发上、肩膀上,很快就化成了细小的水珠。
回到书房,父亲已经站在书桌前了。他手里拿着那个旧台灯,正在调整灯罩的角度。
“爸?”
“这个角度,光线更均匀。”他头也不抬地说,“你眼睛近视,得注意。”
“嗯。”
他调整好灯罩,直起身子,目光落在那套《平凡的世界》上。暖黄色的封面在台灯光下显得格外温暖。
“看到哪儿了?”
“孙少平在煤矿那段。”
父亲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他的手指轻轻拂过书脊上烫金的字,动作很轻,像是怕碰坏了什么。
“那小子,不容易。”
“但他坚持下来了。”
“是啊,”父亲转身看向窗外飘落的雪,藤萝架在雪夜里只剩下模糊的剪影,“坚持下来了。有时候人生就是这样——没什么特别的理由,就是得坚持。坚持到有一天,回头看看,会发现那些最难的日子,反而成了最宝贵的。”
他拍拍我的肩膀,手指的温度透过毛衣传到我的肩上:“晚上别看太晚,眼睛要紧。”
“知道了。”
父亲走出书房,轻轻带上了门。
我重新坐回书桌前,翻开《平凡的世界》。新书的纸页在指尖发出清脆的声响,油墨香淡淡地飘散开来。书页停在昨天看到的地方,孙少平正就着矿灯读书,脸上的煤灰和额头的汗水混在一起。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