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请你们俩?”王强瞪眼,“太偏心了吧!”
贾永涛推推眼镜:“人家是文科种子选手,你是啥?文科预备队员?”
全班哄笑。
盛老师正好走进来,听到这句,指着王强:“王强,你报文报理想好了没?别到时候文科班进不去,理科班又嫌你底子差,成了流浪儿童!”
“老师我错了——”王强抱头哀号。
笑声中,我和晓晓对视一眼。
晓晓轻轻碰了碰我的胳膊,在草稿纸上写:
涮羊肉之约。
我在下面写:
并肩拔头筹。
阳光正好移过来,照在那行字上,暖洋洋的。
放学时,天色已经暗成青灰色。云层压得很低,天气预报说今晚可能转阴,但雪还没来。
我推着自行车出校门,晓晓小跑着跟上来,很自然地侧身坐上后座。
晓晓的书包搁在膝头,手抓着车座边缘。
“冷吗?”我问。
“不冷。”晓晓说,声音闷在围巾里,却带着藏不住的笑意,“羽哥哥,孙老师那个涮羊肉的约定……你说他真的会请吗?”
“孙老师说话算数。”我蹬起车子,“他说请,就一定会请。”
车轮碾过冻硬的路面,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路灯渐次亮起,在渐浓的暮色中晕开一团团暖黄。
音像店门口的音箱在放许美静的《都是夜归人》,歌声混着寒风飘过来。
晓晓忽然轻轻哼起来,哼了两句,自己先笑了:“羽哥哥,你说要是咱们真拿了前两名,孙老师会不会高兴得在涮羊肉店唱卡拉OK?”
我想象了一下孙老师拿着麦克风吼《我的太阳》的画面,也笑了:“那估计得把老板娘吓跑。”
她笑得更欢了,手臂环住我的腰,脸贴在我背上:“不过……涮羊肉还是清汤面,全看咱们自己了。”
“那就吃定涮羊肉了。”我笑道。
路过子路书店时,岳老板正在门口收摊,看见我们,笑着挥手:“这么晚才放学?期末要加油啊!”
“加油!”晓晓大声回了一句。
到家时,母亲正在厨房煮粥,热气从门缝里漫出来,带着米香。
“晓晓明天来家复习吗?”母亲探出头问。
“嗯,放学后一起来。”我摘下围巾挂好,“孙老师今天给了我们复习资料,说要我们冲前两名。”
母亲眼睛一亮:“孙老师这么看好你们?”
“还说要请我们吃涮羊肉呢。”我忍不住笑。
“那敢情好!”母亲也笑了,“那你俩可得争气,别辜负了孙老师一片心。晚上想吃什么?给你做点儿打打牙祭。”
“随便什么都行。”我说着,拎着书包上楼。
晚上八点,电话准时响了。
我接起来,听筒里传来晓晓的声音,清亮里带着雀跃:“羽哥哥,我刚把孙老师给的数学题看了一遍——最后那道函数综合题,我觉得可以用两种方法解!”
“我看看。”我翻开资料,“你说的是第三页那道?”
“对对!常规方法是用导数,但我画图发现,用三角代换更简洁……”
我们对着题目讨论起来,电话线那头的晓晓语速很快,思路清晰。
讲到关键处,晓晓忽然停住:“等等,我拿草稿纸画一下——”
听筒里传来窸窸窣窣的纸张声,还有晓晓轻轻地嘀咕:“这个角……这样代换……”
我在这边也摊开纸,跟着她的思路画图。冬夜的寂静里,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和电话里她偶尔的提示:“这里,辅助线要这么做……”
“懂了!”我忽然豁然开朗,“这样转化,计算量少一半!”
“对吧!”晓晓的声音里满是成就感,“孙老师这资料真厉害,全是干货。”
对完数学,已经九点多。
我们又顺了一遍历史时间轴,约好明天一起整理政治概念框图。
挂电话前,她忽然轻声说:“羽哥哥。”
“嗯?”
“为了涮羊肉。”
我笑了:“为了涮羊肉。”
挂断电话,我坐在书桌前,翻开孙老师给的那叠资料。
纸页已经有些旧了,边角微卷,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孙老师工整的字迹——重点题型、解题技巧、易错点标注,甚至还有针对文科生思维特点的特别提示。
翻到最后一页,右下角有一行小字:
赠莫羽、晓晓:拔得头筹,方显本色。 ——孙平
我看了那行字很久,然后打开台灯,抽出草稿纸。
笔尖落下,画下第一个函数图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