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里未化的积雪在午后强烈的阳光下白得刺眼,像撒了一地的碎银子。
几只灰扑扑的麻雀在光秃秃、缠绕着枯藤的藤萝架上跳跃,叽叽喳喳地吵闹着,啄食着不知哪里来的草籽。
母亲望着那片刺目的白和寂寥的枯藤,眼神深处,飞快地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沉甸甸的忧虑,像平静湖面下倏忽游过的一道暗影,快得让人几乎以为是阳光造成的错觉。
她很快收回目光,脸上的笑容重新绽开,如同什么事都没发生,又热情地拿起公筷招呼晓晓:“晓晓,别光听你叔叔瞎白话,快,尝尝这个醋溜白菜!阿姨特意多放了点醋,开胃!”
“嗯!谢谢阿姨!真好吃!酸酸脆脆的!”晓晓毫无所觉,吃得一脸满足和幸福,大眼睛弯成了月牙。
那丝忧虑消失得太快,快得让我用力眨了眨眼,怀疑自己是不是看花了眼。是阳光太晃眼了吗?还是……母亲在担心我回学校后跟不上紧张的复习?或者,是别的什么事?
我低头搅了搅碗里所剩无几、已经凉透的粥,心头那翻涌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暖意里,莫名地,悄悄地,掺进了一粒微小的、沉甸甸的沙粒。它悄无声息地落下去,带着一丝凉意,坠在暖流的深处。
暖融融的家宴还在继续,父亲的井队故事讲到了新篇章,晓晓的笑声依然清脆。
窗台上的水仙,那嫩黄的花苞又悄悄绽开了一点,幽香更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