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那侍卫的话,大宁皇帝微微一愣,问道:“陈文远的公子?昭月上次呈上来的那副拆字联,也是他对的?”
那侍卫抱拳道:“回陛下,是的,据公主的车夫说,那副‘登重岳一览千里丘山’,也是这位公子对出来的,当日他被人追赶,情急之下上了公主的马车,听公主和清霜姑娘提及此联,随口就对出了下联……”
大宁皇帝面露讶色。
他一直以为,那副拆字联是昭月自己对的,为此还在燕国使臣面前装模作样地演了一出戏,勉强挽回了朝廷的尊严。
如今才知道,那副对联,根本不是自家闺女的急智,而是出自别人之手。
他端起茶盏,面露疑惑,问道:“他既有如此才情,父亲又是吏部侍郎,应该早已名动京城了,为何朕从来没有听说过他?”
很快,他又想起另一件事情。
苏贵妃和陈长安的母亲沈清漪是闺中密友,苏贵妃还在世时,曾经和陈家定下一份婚约,婚约的对象,就是昭月和陈长安。
后来苏贵妃和沈清漪相继病逝,这件事情,也被他忘在脑后,直到此刻听到陈长安的名字,才猛然想起来。
他放下茶盏,捋着胡须,脸上的表情变得古怪起来。
这个力挽狂澜,挽救大宁于危难,保住朝廷和天子尊严,拯救昭月于水火之中的少年郎,正好是昭月名正言顺的未婚夫婿。
如此巧合,恐怕只有戏文中才会这么写。
他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喃喃道:“有趣,有趣……”
这时,殿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昭月公主缓步走进来,清霜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
清霜上前一步,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臣女参见陛下。”
大宁皇帝看着她那副难得规规矩矩行礼的模样,笑了一声,抬手在她脑袋上揉了揉:“你这丫头,以前尽干些顽皮不着调的事,今日难得靠谱了一次……”
清霜被他揉得歪了歪头,吐了吐舌头:“臣女一直都很靠谱的!”
大宁皇帝笑着摇了摇头,收回手,目光转向昭月,开口道:“昭月来的正好,朕有一件有趣的事情要告诉你……”
昭月公主微微一笑,说道:“儿臣也有一件事情想要告诉父皇……”
以那位公子的文采,如果能为朝廷所用,大宁满殿朝臣被几个对联难住的事情,便再也不会发生。
她正要开口说这件事,一名宦官忽然走进来,恭敬道:“陛下,吏部侍郎陈文远求见。”
听闻此言,昭月公主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大宁皇帝微微点头,道:“让他进来。”
虽说陈文远的次子,今日在殿上丢尽了大宁的脸,但看在他大儿子的面子上,就不和他计较这件事情了。
不多时,陈文远快步走进御书房,看到昭月公主也在,内心微微一动,随后跪拜道:“臣陈文远,参见陛下,参见昭月公主。”
“平身。”
大宁皇帝靠在椅背上,神色淡然,问道:“陈爱卿有何事?”
陈文远站起身来,斟酌了一下措辞,这才躬身道:“陛下,臣此来,是为了臣那不成器的儿子和昭月公主的婚约……”
昭月公主闻言一愣。
婚约?
什么婚约?
陈文远深吸口气,继续道:“陛下容禀,臣之长子陈长安品行不端,数日前竟对来府中做客的表妹行非礼之事,臣已将其逐出家门,此子如此不堪,实在不配尚公主,臣恳请陛下,将与昭月公主的婚约人选,改为臣之二子陈长轩,长轩自幼饱读诗书,品行端正,可为公主良配……”
他的话音落下,御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婚约?”
昭月公主终于回过神来,转头看向龙案后的大宁皇帝,眼里带着浓浓的茫然:“父皇,什么婚约?”
大宁皇帝咳了一声,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你母妃当年与陈侍郎之妻交情甚笃,确实指腹为婚定下过一桩亲事,只是事情太过久远,你母妃逝去之后,朕也忘记了,因此并未告诉你……”
昭月公主站在原地,袖中的拳头缓缓握紧。
陈文远刚刚亲口说,陈长安数日前对寄居府中的表妹行非礼之事,已被逐出家门。
她刚刚摆脱了燕国那个禽兽三皇子,以为终于松了一口气,结果不到半个时辰,又冒出了一桩莫名其妙的婚约。
而婚约的对象,竟是一个非礼表妹的浪荡子弟。
难道,这就是身为公主的命运吗?
她沉默了片刻,一言不发,转身拂袖而去。
清霜愣了一瞬,连忙追了出去。
御书房里再次安静下来。
大宁皇帝望着昭月离去的方向,叹了口气,收回目光,落在陈文远身上,意味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