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三个人猫着腰,沿着墙根的阴影往徐磊家摸去。经过村口老榆树的时候,刀疤脸停了一下,从怀里掏出一块用酒泡过的肉,上面撒了一层白色的粉末。他把肉塞回怀里,继续往前走。
到了徐磊家院墙外,刀疤脸贴着墙根听了一会儿。院子里没有狗叫。他捡起一块小石子,从墙头扔进院子里,石子落在地上弹了两下滚进墙角,没有狗叫,没有狗跑过来,什么动静都没有。
刀疤脸咧开了嘴。那条大黑狗没在院子里,天助我也。
“老三,你蹲在墙根底下,望风。老二,跟我翻墙。”
刀疤脸往手心里啐了口唾沫,双手扒住墙头,一个引体向上翻上了墙顶。动作轻得象一只猫,墙上的积雪都没抖下来多少。他骑在墙头上,伸手柄老二也拉上来,两个人一前一后跳进院子里,落在雪地上只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
院子里安静得让人心慌,黑虎确实不在。刀疤脸猫着腰摸到正屋门口,从门缝往里看了一眼。屋里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只有灶膛里残馀的炭火发出一丁点暗红色的微光。
他朝老二打了个手势。老二从腰间拔出一把尖刀,刀刃插进门缝里,轻轻拨动门栓。门栓是木头削的,没费什么力气就被拨开了。
吱呀一声轻响,门开了一道缝。
刀疤脸侧身挤了进去。屋里比外面暖和,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松木香味。正屋的炕上,被子鼓鼓囊囊的,一个人形蜷缩在被窝里,背对着门口,睡得正沉。炕头上果然摆着一口红漆木箱子,漆面在黑暗里泛着幽幽的光泽。
刀疤脸盯着炕上那个蜷缩的人形,眼睛里闪过一丝凶狠。他白天被当驴使,扛水泥扛得肩膀脱皮,虎口裂了三道口子。现在这一切都到头了。他缓缓从腰间拔出短刀,刀刃在黑暗中泛着冰冷的寒光。
他向老二做了个手势,指了指红漆木箱。老二点头,蹑手蹑脚地摸向炕头,蹲下来,双手捧住箱盖轻轻往上掀。箱盖没锁,一掀就开了。箱子里放着几件旧衣裳,衣裳底下压着一个布包。老二把布包掏出来,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沓大团结,用皮筋箍着,整整齐齐。
刀疤脸的呼吸粗重起来。他攥紧刀柄,一步一步朝炕沿逼近,膝盖顶在炕沿上,弯腰凑近被窝里那个蜷缩的人形。被子蒙住了那人的头,看不清脸,只能看到一个鼓鼓囊囊的轮廓。他举起短刀,用尽全身力气一刀猛刺下去。
刀尖穿透棉被,刺进一团软绵绵的东西里。没有惨叫,没有挣扎,刀尖扎进去的触感象是扎进了一团棉花。刀疤脸心里咯噔一下,猛地掀开被子。被窝里根本没有人,只有一床旧棉絮卷成的人形,外面套了一件穆青的碎花布衫。他那一刀正好扎在棉絮的正中央。
中计了。
“撤!”刀疤脸嘶吼了一声。话音还没落地,屋外传来一个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送进屋里。
“老子等你们半天了。”
刀疤脸浑身一激灵。这不是白天那个憨厚的泥腿子的声音,这是那晚在乱石岗听到过的声音。冰冷静,带着一股让人脊背发凉的杀意。他猛地转过头,望向窗外。
院墙四周,数十支火把同时亮起。火光照亮了半边天,把整个院子照得象白天一样亮。刀疤脸通过窗户看见,院墙上站满了人,每个人手里都端着半自动步枪,枪口齐刷刷地对准正屋门口。篱笆墙后面也有人,猪圈后面也有人,连老榆树上都架了一挺轻机枪。三十多个民兵,把这座老宅围得水泄不通。
赵有财站在院门口,披着一件军大衣,手里握着一个铜哨子。他身后站着六个民兵,每个人手里的步枪都上了剌刀。剌刀在火把光下闪着寒光,把刀疤脸最后一丝侥幸戳了个粉碎。
“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赵有财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持械入室抢劫,图财害命,证据确凿!放下武器,双手抱头,走出来!谁敢抵抗,当场击毙!”
屋里死寂了整整三秒。
老三蹲在红漆木箱旁边,手里还攥着那沓大团结。手指开始抖,接着整条骼膊都在抖。裤裆处洇出一片深色的水渍,顺着裤管往下淌,滴在夯土地上。老二瘫坐在炕沿下,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喉咙里只发出一串咯咯的声响。
刀疤脸的脸色在火把光下惨白如纸。院墙上那些黑洞洞的枪口他不是第一次见,但那都是他拿枪对着别人。这一次枪口对准的,是他自己。
他猛地转头扫了一眼后窗。
“走后窗!翻出去就是后山,进了林子他们就追不上了!”
他把短刀往嘴里一咬,转身冲向正屋后墙那扇木窗。肩膀猛撞在窗框上,腐朽的木框咔嚓一声断裂。碎木屑四处飞溅,他半个身子已经探出了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