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青抢着洗碗,徐磊没拦她,自己在屋外劈了一堆柴火,码得整整齐齐。
等他回到屋里的时候,穆青已经把碗洗好了。
正坐在炕沿上翻她那几本书,昏黄的煤油灯把她侧脸的线条勾勒得格外柔和。
“你那些是什么书?”
徐磊坐在她旁边,隔了半个身位的距离。
“《林海雪原》《青春之歌》,还有一本《赤脚医生手册》。”
穆青把书一本本摆给他看,说到书的时候,她的眼睛亮了起来,语气也活泛了不少。
“这本《林海雪原》我看过好几遍了,少剑波和杨子荣写得真好。”
“磊哥你看过吗?”
徐磊摇了摇头:“我没怎么读过书。”
这倒是实话。
前世他虽然赚了不少钱,但学历不高,读书也确实不多。
穆青听了,抿嘴笑了笑,把书翻开:“那我读给你听。”
煤油灯的光昏黄如豆,穆青的声音轻轻的,一字一句地念着书里的段落。
她念的是杨子荣打虎上山那一段,声调抑扬顿挫,念到紧张处声音拔高。
念到惊险处语速加快,一双眼睛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徐磊坐在她旁边,听着听着,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前世他一个人住大房子,七十寸的电视开着当背景音。
各种短视频软件刷到半夜,可从来没有一个人坐在他身边念过书。
那种滋味,和现在完全不一样。
念了两章,穆青有点累了,合上书,看了看窗外的天色。
雪已经停了,月光照在雪地上,把屋外照得亮堂堂的。
“不早了,睡吧。”
徐磊站起身,从柜子里翻出一床旧褥子铺在灶台边上,又拿了一件旧棉袄当被子。
穆青看着他打地铺,心里过意不去,咬了咬嘴唇,轻声说:“要不……你也上炕睡吧。”
“炕这么大,中间隔开就行。”
徐磊看了她一眼,姑娘的脸红得象灶膛里的炭火,连脖子根都染上了一层粉色。
他笑了笑,抱着铺盖卷走到炕的另一头,把铺盖放下,又在中间拉了一道帘子。
“行了,睡吧。明天我还有事要办。”
穆青钻进被窝,帘子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是男人均匀的呼吸声。
她躺在炕头上,身下是热乎乎的炕,头顶是暖烘烘的屋顶,耳边是另一个人的呼吸声。
她在知青点住了一年多,第一次觉得睡觉是件踏实的事。
第二天一早,徐磊是被冻醒的。
北方的冬天,灶膛里的火后半夜就灭了,寒气从墙缝里钻进来,冷得刺骨。
他翻身起来,发现穆青已经起了,正蹲在灶台前生火。
姑娘显然不太会干这活,脸上蹭了好几道黑灰,火还没生起来,倒把自己呛得直咳嗽。
徐磊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火柴:“我来。”
他三两下就把火生好了,动作快得让穆青瞪大了眼。
她把一碗热水端到他面前,小声说:“磊哥,喝点热水暖暖身子。”
徐磊接过碗,喝了一口,看着穆青那张被灶火映红的脸,心里头暖烘烘的。
有人等着他起床,有人给他端热水,这种感觉,他已经两辈子没体会过了。
吃完早饭,徐磊从墙上取下了那杆双管猎枪。
这杆枪是他爹留下的,保养得很好,枪管擦得锃亮,枪托上的漆面虽然磨掉了不少,但木质还结实。
他拉开枪栓检查了一下,又从柜子里翻出一盒子弹,数了数,还有十七发。
在这个年代,弹药是管制的,这十七发子弹是他爹留给他的全部家当,用完就没了。
所以每一发子弹都得用在刀刃上,不能浪费。
穆青看见他拿枪,吓了一跳:“磊哥,你要干啥去?”
“进山。”
徐磊把枪背在肩上,“家里米缸见底了,光靠那点棒子面撑不了几天。我得上山弄点肉回来。”
“进山?”
穆青的脸色变了,“我听人说老林子可危险了,有野猪,还有熊……”
“没事。”
徐磊笑了笑,“我有分寸。”
他话音刚落,屋外传来一声低沉的狗吠。
徐磊推开门,一条黑色的大狗从雪地里窜了过来,围着他的腿打转,尾巴摇得象风车。
这条狗体型不小,毛色油亮,耳朵尖尖地竖着,两只眼睛炯炯有神,看着就比一般的土狗机灵得多。
这是黑虎,徐磊从小养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