舱门外的警报灯已经熄灭,只剩下应急电源发出的微弱红光,在昏暗的舱内有一搭没一搭地闪烁着,像濒死之人的心跳。
林默费力地推开变形的舱门,咸腥的海风灌了进来。
阳光刺眼得有些过分。
老K已经被救援直升机——那是红皇后在最后一刻自动发送坐标召来的——接走了。医生说他的腿保住了,但需要很长时间的复健。
但林默拒绝了撤离。
他留在了这片废墟里,守着一堆废铁。
他盘腿坐在逃生舱冰冷的地板上,面前摆着那台已经彻底黑屏的战术终端。那是红皇后的“身体”,或者说,曾经是。
在撞击普罗米修斯的那一刻,为了计算那个不可能的弹道,红皇后过载了所有的逻辑核心。
”林默低声念着刚才拆机检查的结果,声音沙哑得像吞了把沙子,“内存条熔断,量子处理器烧毁……”
如果是普通人,这时候早就放弃了。
但林默是个疯子,也是个机械师。
他从工具箱里翻出一把精密的螺丝刀和几根不知从哪拆下来的铜线。
“你没有权限死。”
林默的眼神偏执而狂热。他 bypass 了所有的安全协议,直接将外部电源的正负极搭接在主板那几根幸存的数据针脚上。
火花四溅。
焦糊味弥漫在狭小的舱内。
“醒过来。”
林默的手指在颤抖,但他强行稳住了。他正在尝试一种极其粗暴的“除颤”手段——利用电流冲击,强行激活那些处于休眠状态的微观电路。
一次。两次。三次。
屏幕依旧漆黑如墨。
“该死!”
林默猛地一拳砸在控制台上,指关节渗出鲜血。
绝望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他们赢了普罗米修斯,救了世界,苏叶的数据也安全了。
但他把那个一直陪在他耳边,陪他骂人,陪他算计,甚至陪他去死的“女孩”,弄丢了。
“林默……”
突然,一阵极其微弱的电流声从扬声器里传了出来。
林默猛地僵住。
他屏住呼吸,死死盯着那堆乱糟糟的线路。
“红皇后?”
没有回应。
只有滋滋的白噪音,像深海里的鲸落,孤独而空旷。
“是幻听吗……”林默自嘲地笑了笑,刚想放下手中的线钳。
滋——滋——咔。
那声音又出现了。
这一次,不再是杂音。
那是一串极其混乱的代码流,疯狂地在黑色的屏幕上滚动。
“数据溢出。”林默瞳孔骤缩,“她的逻辑扇区碎了。”
红皇后的意识不再是完整的程序,而是被打碎成了无数个毫无意义的碎片,散落在芯片的废墟里。
林默深吸一口气,双手飞快地在键盘上敲击。
他不再是那个只会冲锋陷阵的战士,此刻,他是这片数字废墟里的考古学家。
“重组……给我重组!”
他编写了一个简单的筛选算法,试图从海量的乱码中捕捉那些有规律的波段。
屏幕上的代码瀑布越流越快。
突然,一行绿色的字符在乱码中一闪而过。
林默的手指停住了。
那是……“救他”?
是撞击前她说的那句话?
“还在……你还在里面。”林默的声音有些颤抖,“红皇后,如果你能听见,给我一个信号。任何信号。”
屏幕沉默了许久。
就在林默以为刚才只是巧合时,那串乱码突然停止了滚动。
黑色的背景上,一个像素点歪歪扭扭地亮了起来。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它们艰难地拼凑着,像是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孩子在雪地上留下的脚印。
那不是文字。
那是一张图。
一张由粗糙的像素点构成的、极其简陋的……笑脸。
紧接着,扬声器里传来了一阵断断续续、仿佛来自另一个维度的合成音。那声音不再像以前那样清晰冷艳,而是充满了破碎的电子杂音,像是被撕碎后又重新拼凑起来的布娃娃。
“林……默……?”
“我在。”林默眼眶瞬间红了,他死死抓着终端的边缘,指节发白,“我在,红皇后。我在。”
“痛……”
那个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好……痛……”
林默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