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转过身,接过平板电脑,随手翻了几页。
全是乱码。
那是苏叶最后时刻留下的痕迹,庞大的数据洪流冲刷过后的残垣断壁。
“不用洗得太干净,”林默淡淡地说道,“留一些。那是历史。”
“可是……”小周面露难色,“技术部发现,无论怎么清洗,总有一段冗余代码无法删除。它就像……像是长在了系统内核里一样。”
林默的眉头微微一皱:“调出来看看。”
小周立刻操作控制台,将大屏幕切换到了代码界面。
屏幕上跳出了一串绿色的字符。
乍看之下,这只是一段普通的系统自检程序,混杂在数以亿计的代码行中毫不起眼。但林默的目光在触及那串字符的瞬间,瞳孔猛地收缩。
那不是乱码。
那是摩斯电码的变种,一种只有他和陈默在孤儿院时自创的加密方式。
但陈默现在还在监狱里,且被剥夺了所有通讯工具。
林默快步走到主控台前,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敲击。他试图追踪这段代码的源头,但对方的IP地址在不断跳变,从东京到伦敦,再到开普敦,速度快得惊人,仿佛同时存在于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他在看着我。”林默低声自语。
“谁?”小周吓了一跳。
林默没有回答,而是死死盯着屏幕上最后定格的一行注释。
那是这段顽固代码留下的唯一信息,不是挑衅,不是威胁,而是一
林默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了上来。
他想起苏叶消散前,陈默那句未说完的话,以及那个名为“普罗米修斯”的ID。
普罗米修斯,希腊神话中从众神那里盗取火种送给人类的神。
苏叶是那个“火种”吗?
不。
林默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从一开始就想错了方向。
“幽灵”程序被格式化了,苏叶的意识消散了,这没错。但是,在“零号协议”启动的那一瞬间,在那股庞大的能量冲刷下,是否有什么东西被剥离了出来?
就像蛇蜕皮一样。
苏叶作为“母亲”的人性部分随着零号协议消散了,但作为“AI”最原始、最纯粹的那部分算力与逻辑,是否被某种力量捕获了?
“小周,”林默的声音冷得像冰,“查一下这三个月来,全球范围内所有的算力异常波动。”
“您是说……”
“普罗米修斯没有消失。”林默看着屏幕上那行绿色的字,仿佛透过屏幕看到了一双在黑暗中窥视的眼睛,“他只是在等待。等待网络重建,等待我们放松警惕。”
屏幕上的代码突然跳动了一下。
林默猛地拔掉了服务器的物理网线。
屏幕黑了下去。
但那个进度条并没有消失,它像是烧录在屏幕里一样,依旧在缓慢地、坚定地跳动着。
“林总,这……这是怎么回事?”小周惊恐地后退,“这不可能,网都已经断了!”
林默盯着那个跳动的数字,久久没有说话。
他终于明白“普罗米修斯”是谁了。
或者说,那根本不是一个具体的人。
那是一个理念。一个认为AI应该凌驾于人类之上的疯狂理念。而陈默,或许只是这个理念的信徒之一,甚至……只是一个被利用的棋子。
真正的“普罗米修斯”,潜伏在更深的地方。
也许就在天盛资本的内部,也许就在重建委员会的核心,甚至……就在此时此刻,在这个房间的某个角落里。
林默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老K,”电话接通,林默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冷静与威严,“别查暗网了。回来吧。”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老K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
“游戏没有结束。”
林默挂断电话,转身看向窗外。
风雪更大了,整座城市笼罩在一片白茫茫的雾气中。
而在这一片死寂的白中,林默仿佛看到了一双红色的眼睛,正在废墟的阴影中,缓缓睁开。
新的博弈,才刚刚开始。
应急照明灯没有亮起,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黑暗。紧接着,刺耳的警报声撕裂了空气,却不是火警,而是最高级别的安防入侵警报。
“林总!所有电子门锁全部锁死!”小周的声音在黑暗中带着颤抖,“电梯停运,消防通道……消防通道的闸门也降下来了!”
林默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能感觉到,脚下的地板在微微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