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李钊
锋清正。信上先谢山南急报,又言薛南阳既死于军府告祭之日,死因不可含糊,尸身不可轻慢,案卷不可由军府一语带过。金州已遣长子薛冉赴河东本家报丧,他本人也会立刻启程长安,并另抄一份初报送往长安故旧。

    沈韫念到这里,停了片刻。

    又继续念:

    “南阳平生谨厚,持身清白。若死于护山南之乱,请明书其节;若死于军府内争,请明书其凶。薛氏不敢扰山南军政,惟不忍族人血沉无名。”

    屋里无人出声。

    庞充低低骂了一句。

    韩璋脸色也沉了下去。

    梁崇义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疲惫更重。

    守礼的信,最难接。

    因为它没有给山襄阳留下斥责的借口,也没有给梁崇义留下拖延的余地。

    徐安又道:“薛太守还让属下带一句口信。”

    梁崇义看向他:“说。”

    徐安低声道:“薛太守说,长安急报会比河东报丧先到。朝廷若先定了说法,薛家后哭都没有地方哭。”

    沈韫指尖轻轻一动。

    她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魏王二月初三到襄阳。

    若二月初二前不能拿出一个能立住的案子,薛南阳的死便会被旁人拿走。

    朝廷可以写成遇乱身亡。

    李钊可以拿密旨自保。

    梁崇义接旨会蒙上一层血影。

    沈韫也会被重新推回沈昭案的刀口上。

    薛南阳这一生谨厚,最后只剩文书里一句含糊。

    那比死还薄。

    梁崇义沉声道:“二月初二。”

    沈韫看向他。

    梁崇义道:“不能再晚。”

    沈韫点头:“我知道。”

    庞充忽然道:“那刚才为什么放李钊走?”

    沈韫看着案上那封薛文渊的信。

    “因为薛家要的,不是我们恨他。”

    她抬眼。

    “是他必须死得没人能替他喊冤。”

    庞充说不出话。

    韩璋看着沈韫,目光很沉。

    徐安一路赶回,还没喝一口水,站在门边听见这句话,背后莫名生出寒意。

    外头细雨还在落。

    雨丝像雾,密得像网。

    沈韫把薛文渊的信和李钊今日口供放到一处。

    一边是世族礼法。

    一边是军府血案。

    中间只隔着一张案。

    她低声道:“今夜,李钊会动。”

    梁崇义问:“你确定?”

    “他已经没有几条路。”

    沈韫道。

    “薛文渊的信一到,他若还想活,便要在二月初二前把程七、孙保、纸条的来路洗干净。”

    她顿了顿。

    “洗不干净,就让它们闭嘴。”

    韩璋道:“我去布人。”

    “城南营,厨房逃走那人,孙保,程七,李钊府外。”

    沈韫一字一句。

    “都盯住。”

    庞充站起身:“我也去。”

    沈韫看他。

    庞充这回没有玩笑,也没有骂人。

    “你刚才说了,别一个人接。”

    沈韫看了他片刻,点头。

    “好。”

    梁崇义坐在侧席,沉默许久,终于开口。

    “今夜之后,若抓住实证,明日定案。”

    沈韫道:“是。”

    屋外白幡被雨打湿,重重垂下,不再飘。

    可屋里每个人都知道,这场雨压不住今夜的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