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山岳般的力量精准地只落在陆长庚一人身上,殿中其他人连衣角都未被掀动半分。
陆长庚只觉一堵无形的承重墙轰然压在了肩头,浑身骨骼咯咯作响,膝盖猛地一弯,险些当场跪倒。
他咬紧牙关,右手在腰间一抹,血色丝绦顿时化作玄溟沧澜枪,枪尾重重顿在青玉石板上,火星四溅,紧紧拄着枪身才勉强撑住了身体。
“咦?”
泾河龙婆轻咦一声,目光在长枪上扫过,眉梢微挑,旋即威压再增三分。
陆长庚体内的法力顿时如灌了水泥一般凝滞不动,经脉象是被无数双无形的手死死攥住,连最简单的法力流转都停了。
他满脸憋得通红,额头青筋根根暴起,握着枪杆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
仅仅一道威压,就能把他压制成这样?
差距真有这么大?
他与合道境的猿魔王交手时,化形后期时便能打得有来有回,如今更是突破化形巅峰。
现在对方不过是再往上一个境界,怎就这般天差地别?
其实是他想岔了。
合道与化形只差一阶,法力与地气相融,肉身万毒不侵,寿元可达两千载,是凡俗修行的天花板,但仍属凡俗修行。
而人仙则是一道分水岭,法力凝练为仙元,生命本质发生了真正的跃迁。
入了仙籍更可得天庭蟠桃赏赐,寿元几乎无尽。
这便是凡与仙的区别,一个境界之差,隔的是两个天地。
“本宫道你多大本事。”泾河龙婆见他浑身发抖却仍不肯跪,冷笑一声,“一点威压便承受不住,说话倒是狂妄得很。人狂自有天收,眼下你若肯磕九个头认错,本宫便饶了你,那一掌也免了。”
陆长庚双眸赤红,攥着枪杆的手背上青筋如虬,咧了咧嘴:“让小爷磕头?除非天河倒灌,金乌西升!人仙一掌又如何?来!让小爷试试你这一掌有多重!”
万圣公主急了,身形一晃便要挡到陆长庚身前,可那威压如铜墙铁壁般将她隔绝在外,任她如何催动法力也无法靠近半步。
她扑通一声跪倒在泾河龙婆面前,泪珠断了线似的往下掉:“姨母!求您手下留情!夫君他性子刚,不会说话,我替他赔罪,您饶他这一回!”
泾河龙婆低头看着哭成泪人的外甥女,眼中的冷意微微松动。
她沉默片刻,嘴唇无声地动了动。
万圣公主猛地抬起头,红肿的凤眸中闪过一丝亮光。
方才姨母以神念传音在她意识中响起:“傻孩子,姨母还能一掌将你夫君拍死不成?此子金气过盛,刚性锢身,棱角不藏,百折不肯稍屈。我恐他日后修行路上吃大亏,今日灭一灭他的性子,挫一挫他的锐气。一时服软示弱未必是吃亏,过刚易折。”
听姨母如此说,万圣公主才稍稍放下心来。
可转头看着陆长庚在那威压下浑身颤斗、全靠一杆枪撑着才没倒下的模样,手指甲掐进掌心,还是心疼得不行。
陆长庚见万圣公主忽然不哭了,心中狐疑,这老女人刚才嘴巴动了动,肯定是跟她说了什么。
不过眼下他却没工夫细想,那道威压又沉了几分。
泾河龙婆再次看向陆长庚:“本宫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磕头认错,此事便可揭过。你与我外甥女既已结为夫妻,本宫也不想做得太难看。”
“老女人你怎么婆婆妈妈的,要打便打,小爷等你这掌等得花儿都谢了,快点行不行?”
泾河龙婆脸色终于彻底沉了下来。
她几次三番给他台阶下,这倔驴不但不接,反倒蹬鼻子上脸,真以为人仙就这点斤两?
她不再多言,右手从袖中探出,五根纤长玉指微微张开,轻飘飘一掌印出。
那一掌看似缓慢,轻如拂柳。
可掌风脱手的刹那,陆长庚瞳孔骤缩。
他眼中所见不再是那只纤细手掌,而是整个大殿都在颠倒旋转。
殿顶的明珠变成了脚下的深渊,脚下的青玉石板翻上了头顶。
这特么什么掌?
他想提枪格挡,可枪杆重如万钧山岳,纹丝不动。
他想催动散花步闪避,可双腿如陷万年泥沼,连抬一寸都做不到。
这一掌,还是印在了他胸口。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裂声,只有“啵”的一声轻响,象水面被投入一颗石子。
陆长庚的身体在掌力触及的瞬间便维持不住人形了,水形化身的表面先是荡开一圈细密的涟漪,随即整具化身如被戳破的水囊般猛然炸开,化作漫天水珠泼洒在殿中。
水珠落地后并未四散流淌,而是自行聚拢,在青玉石板上汇成一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