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袍人抬起头：“那接下来该如何？盘丝岭上除了那濯垢君，还有一头碧波潭的龙女，也是化形修为。正面硬闯，属下恐怕不是对手。”
上方之人没有立刻回答。
黑暗中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随即他张开嘴，一颗黑色光珠从唇齿间浮出。
那珠子通体漆黑如墨，表面流转着幽冷的光泽。
徜若陆长庚在此，定然大吃一惊，这颗黑色光珠竟与香冷泉本源所化的白色光珠极为相似，大小、形态一模一样，甚至连气息都极为相似。
上方之人双手掐诀，指尖涌出一缕极细极亮的墨色光丝，缠向黑色光珠。
光珠在诀法牵引下缓缓旋转，表面幽光忽明忽暗，象是有什么东西在其中被生生撕裂。
片刻后，一小颗黑色光珠从珠体上分离出来，大小、形态、气息，与母珠一模一样，只是光芒稍显微弱。
他随手将那颗大的原始黑色光珠扔给黑袍人，分离的那一小颗母珠则被他一口气吸回体内，喉结微动便咽了下去。
“你带此物再去一趟盘丝岭，不过这一次，我会与你同去。”他沉吟了一会，继续道，“我会引走那濯垢君，你趁泉边无人时，将此珠扔进濯垢泉的泉眼处。记住，一定要亲自放到泉眼处。”
黑袍人双手捧住那颗黑色光珠，正要领命，忽然身躯有了变化。
他的身形在肉眼看来开始扭曲，象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拿抹布擦过墙壁一般，一会儿头消失了半边，露出空荡荡的后方大殿，一会儿胸腔现出一个巨大的空洞，切口光滑如镜。
而他自己全然无觉，既不疼，也不痒，更没有半分法力异动的感知，仿佛这副正在变形的躯壳不是他的。
上方之人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一幕，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随即开口：“把它封进体内。”
黑袍人低头看了看那颗在掌心中幽邃的黑色光珠，沉思片刻，抬手就要往嘴里送。
“不要放在口中！”上方之人的声音骤然传来，吓了他一哆嗦。
黑袍人动作一顿，疑惑地抬起头，不放嘴里怎么封进体内？
王座上那人默了一瞬，这玩意以后还要收回来的，你放进嘴里算怎么回事？我以后再放嘴里，岂不是吃你的口水？
不过他当然不会直说，只说道：“此物天性阴寒，你修为不过化形，把持不住，不宜通过口封进体内。”
黑袍人虽不太明白其中逻辑，但君上既说不宜，那便不宜。
他想了想，又将珠子往耳朵眼里塞，可那黑色光珠足有鸽卵大，耳朵眼哪里塞得进去，试了好几回都被挤了出来，耳廓都压红了。
“君上……”黑袍人求助似的望向王座。
上方之人默然良久，才压着嗓子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恨铁不成钢的怒意：“这点办法都想不出来？你还怎么替本王做事？自己想，这么简单的事不要事事都来问我。”
黑袍人苦思冥想了好一阵，忽然象是想到了什么，脸上露出一丝尤豫。
他看了看手中的珠子，又扭头看了看自己身后，嘴唇翕动了几下，终究一咬牙，反手将黑色光珠往身后探去。
王座上的目光落在黑袍人那只往身后摸索的手上，眉头皱得更紧了几分。
只见黑袍人背对着他忙活了一阵，身子忽然一僵，脸上表情跟便秘了似的，随后身子微微前倾，随即腰腹猛地一挺，长长吐出一口气，脸上表情也舒缓了许多，眉头上扬，好似有些舒爽。
而在此时，他扭曲残破的身形迅速恢复如常，消失的部分躯体如从水面一般浮出，完好无损。
“好了？”上方之人问。
“好了。”黑袍人点头。
“你从哪封进去的？”上方之人有些疑惑，黑袍人刚刚双手放背后，也不知干了啥。
黑袍人沉默了数息，然后缓缓转过身，双手往身后屁股尴尬地指了指，然后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殿中顿时死一般的寂静。
上方之人死死盯着黑袍人那只指向身后的手，胸口剧烈起伏了好几下，嘴唇翕动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滚！”
一道狂暴无匹的法力气息从王座上席卷而出，将黑袍人连人带袍裹成一团，狠狠撞开殿门，甩出殿外。
黑袍人在河底淤泥中翻滚了好几圈才狼狈地爬起来，满身泥浆，脑子还嗡嗡作响。
他不懂君上发这么大火做什么，不让放嘴里，那么只能从那里封进体内了啊……
不敢再回去触霉头，只得灰溜溜地往河面上浮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