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多不见,这小子伤势已恢复得差不多了,此刻正从地上爬起来,一边拍着衣袍上沾的草屑一边偷偷抬眼瞄他,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看上去有些猥琐。
陆长庚下意识看了看他腰腹,衣袍平整如常,别说什么拦腰斩断的痕迹,连道疤怕是都没留下,猿魔洞的续骨生肌丹药确实有些门道。
原来敖青前些时日在猿魔洞苏醒后,还没来得及庆幸自己被接上了,便听说了这个让他下巴差点掉下来的事。
那个在盘丝岭上一枪捅穿他姐姐胸口、把他和他姐姐串在枪杆上跑了几百里的妖道竟然成了他姐夫,碧波潭万圣龙宫的驸马。
敖青躺在病榻上盯着洞顶的夜明珠发了整整一天的呆,才勉强接受了自己多了个便宜姐夫的事实。
等伤势一好,他便马不停蹄地赶来了盘丝岭,要亲眼看看这个姐夫到底是个什么来头,能把傲娇的姐姐治得服服帖帖。
陆长庚对敖青不算十分了解,只知道他魁悟的外表下有颗粉色的少女心。
上次在碧波潭偷听他姐姐说话时穿着烟罗长裙广袖流仙的也是他,如今换回一身束袖劲装,倒是人模人样颇有几分英武气慨。
既然是误会,陆长庚便收了枪,招呼他往岭上去。
不过被他这么一搅和,今晚的好事算是泡汤了。
陆长庚也不客气,一边走一边问他来之前路上有没有碰到其他人。
之前那团鬼鬼祟祟的黑色水团,被他以太阳真火烧散之后便再无动静。
那东西不象寻常妖修,倒象是某种探查类的法术造物。
敖青闻言疑惑地摇了摇头,说一路上连只兔子都没碰到。
陆长庚只好暂时作罢,心中却记下了这桩事。
到了岭上,如今泉边已大不相同。
为了防止小蜘蛛们暗中窥视,陆长庚让铁骨在濯垢泉四周围了一圈青竹院墙,墙头还缠了些藤三娘特意种的刺藤。
竹墙上只留了一道窄门,门上挂了对藤铃,有人推门便叮当作响。
陆长庚推开竹门,朝里唤了一声,万圣公主披了件外袍出来,凤眸中本还带着几分被搅扰的不悦,看见敖青的瞬间便亮了起来,快步上前拉住弟弟的手臂上下打量。
“姐姐。”
敖青在人前端得一副男子气慨,抱拳行礼,声调都比平时压低了三分。
“伤都好了?”万圣公主又将他转了一圈,目光在他腰腹处停了好一会儿才放心松开,“之前想回去看你,父王说你无碍就没回来。那天的事夫君都与我说了,是他情急之下将你扔出去的,你要怪就怪猿魔王,莫要记恨你姐夫。”
敖青连忙摆手,语气诚恳:“姐姐说哪里话,不过是些小伤罢了,躺了几日便好了。再说那刀是猿魔王砍的,我哪里会对姐夫有意见。”
二人说说笑笑,陆长庚引着她们进了竹院正厅,让藤三娘端上热茶与几碟新摘的山果。
随后她便退了出去,顺手将门带上。
敖青捧起茶盏抿了一口,便说起此行目的。
他过两日便要去五庄观了,此去一入仙门不知何时才能再回碧波潭。
父王年事已高,碧波潭虽有水蜈将军坐镇,到底少了贴心人照应。
他这趟来盘丝岭,一为认认姐夫,二也是托付。
万圣公主闻言沉默了片刻。
从小到大这弟弟虽总爱偷穿她衣服,动不动就蹭她的胭脂水粉,姐弟还时常打闹,但终究是她的亲弟弟。
如今他要去五庄观当童子,日后一年半载也未必能见上一回,说不感伤是假的。
不过这份感伤很快被她压了下去,五庄观是地仙之祖的道场,能入镇元大仙门下是多少妖修梦都梦不来的机缘,她不能绊着弟弟的前程。
她只是轻轻拍了拍敖青的手背:“父王那边你放心,有我和夫君在,碧波潭出不了事。”
敖青点头,转向陆长庚,从怀中取出一只巴掌大的锦匣,匣面有些磨损,边角都起了毛边,看得出是个老物件了。
他将锦匣放在桌上往陆长庚的方向推了推,面色郑重:“姐夫,这是我给姐夫的见面礼。”
他打开匣盖,里面躺着一块土黄色石块,型状不规则,边缘有明显的断裂痕迹,石面粗糙无光,象是刚从哪座荒山里刨出来的,毫不起眼。
万圣公主瞥了一眼,忽地目光顿住:“这是……”
“这是五色石碎片。”敖青回道。
万圣公主闻言面色一变,掐着敖青的耳朵:“你倒是大方,以前我问你要五色石的线索,你只给了两个地点,还说要拿衣裙来换。如今倒好,直接送你姐夫一块,到底谁是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