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腰际,末梢开着几朵细小的白花。
她说是劲节公的弟子,其实只是个童子罢了,平日里负责煮茶、扫叶、伺候花草。
今夜劲节公与几个老友吟诗作对,她奉命在旁伺奉。
屋内坐着三个老者。
居中那位须发皆白,面容清癯,周身没有半分妖气,看上去象个凡间老儒。这便是劲节公,本体是一株修行了三千馀年的老竹。
左侧那老者身材矮胖,面色红润,笑呵呵的,乃是十八公,本体是一棵老松。
右侧那老者身形枯瘦,面色蜡黄,不苟言笑,乃是孤直公,本体是一株老柏。
三人正在品评几卷诗册。
藤三娘端着茶进去,将茶盏一一摆好,垂手退到角落。
她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案上那些诗册,纸质泛黄,墨迹古拙,看上去有些年头了。
其中一册翻开摊在案上,字迹飘逸。
藤三娘不识字,看不懂上面写了什么,只是觉得那字很好看。
她退出去的时候,衣袖不小心带到了案角。
那卷翻开的诗册滑落在地,正好掉进旁边一个铜盆里。
铜盆里盛着半盆清水,那是她刚才用来洗笔的水。
“糟了!”
藤三娘心头一紧,连忙弯腰去捡。
但纸质遇水即软,她慌乱中用力过猛,指尖刺破了纸页,“刺啦”一声,那页诗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屋子里瞬间安静了。
劲节公低下头,看着地上那本湿透、撕裂的诗册。
他的脸色从红润变成铁青,又从铁青变成惨白,最后定格在一种藤三娘从未见过的表情上,那是愤怒到了极致、反而平静如水的表情。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劲节公的声音很轻,轻得象竹叶落地。
藤三娘跪在地上,浑身发抖:“弟子……弟子不知……”
“这是屈子亲手所书的诗稿。”劲节公一字一顿,“贫道花了无数心力才从东土搜集而来,整个三界只此一份。”
十八公和孤直公对视一眼,都沉默不语。
藤三娘脑子里一片空白。她不知道屈子是谁,但她知道师父生气了。
“弟子该死!弟子该死!”她拼命磕头,额头撞在竹地板上,咚咚作响。
劲节公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不识字吧?”他忽然问了一句不相干的话。
藤三娘愣住了,抬头看他。
劲节公的嘴角微微抽搐,象是在压制着什么情绪:“一个不识字的东西,也配在荆棘岭上待着?”
藤三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说不出话来。
“滚。”劲节公只说了一个字。
“师父……”
“滚出荆棘岭!从今往后,不许再踏入此地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