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荆棘岭
到腰际,末梢开着几朵细小的白花。

    她说是劲节公的弟子,其实只是个童子罢了,平日里负责煮茶、扫叶、伺候花草。

    今夜劲节公与几个老友吟诗作对,她奉命在旁伺奉。

    屋内坐着三个老者。

    居中那位须发皆白,面容清癯,周身没有半分妖气,看上去象个凡间老儒。这便是劲节公,本体是一株修行了三千馀年的老竹。

    左侧那老者身材矮胖,面色红润,笑呵呵的,乃是十八公,本体是一棵老松。

    右侧那老者身形枯瘦,面色蜡黄,不苟言笑,乃是孤直公,本体是一株老柏。

    三人正在品评几卷诗册。

    藤三娘端着茶进去,将茶盏一一摆好,垂手退到角落。

    她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案上那些诗册,纸质泛黄,墨迹古拙,看上去有些年头了。

    其中一册翻开摊在案上,字迹飘逸。

    藤三娘不识字,看不懂上面写了什么,只是觉得那字很好看。

    她退出去的时候,衣袖不小心带到了案角。

    那卷翻开的诗册滑落在地,正好掉进旁边一个铜盆里。

    铜盆里盛着半盆清水,那是她刚才用来洗笔的水。

    “糟了!”

    藤三娘心头一紧,连忙弯腰去捡。

    但纸质遇水即软,她慌乱中用力过猛,指尖刺破了纸页,“刺啦”一声,那页诗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屋子里瞬间安静了。

    劲节公低下头,看着地上那本湿透、撕裂的诗册。

    他的脸色从红润变成铁青,又从铁青变成惨白,最后定格在一种藤三娘从未见过的表情上,那是愤怒到了极致、反而平静如水的表情。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劲节公的声音很轻,轻得象竹叶落地。

    藤三娘跪在地上,浑身发抖:“弟子……弟子不知……”

    “这是屈子亲手所书的诗稿。”劲节公一字一顿,“贫道花了无数心力才从东土搜集而来,整个三界只此一份。”

    十八公和孤直公对视一眼,都沉默不语。

    藤三娘脑子里一片空白。她不知道屈子是谁,但她知道师父生气了。

    “弟子该死!弟子该死!”她拼命磕头,额头撞在竹地板上,咚咚作响。

    劲节公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不识字吧?”他忽然问了一句不相干的话。

    藤三娘愣住了,抬头看他。

    劲节公的嘴角微微抽搐,象是在压制着什么情绪:“一个不识字的东西,也配在荆棘岭上待着?”

    藤三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说不出话来。

    “滚。”劲节公只说了一个字。

    “师父……”

    “滚出荆棘岭!从今往后,不许再踏入此地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