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闭着眼,神情安详而满足,嘴角甚至挂着一丝笑意。
铁骨大王有点不痛快,但又说不清哪里不痛快。
夫人确实是在正经修炼,修为也确实在提升,这阳泉道人好象也对他夫人没意思,他没理由拦着。
可看着自己夫人在别人的地盘上露出那种表情,总觉得胸口堵得慌。
他闷闷地哼了一声,从大石头上跳下来,大步向陆长庚走去。
泉中其馀六只蜘蛛齐刷刷抬起头警剔地盯着他,赤绡背上的云纹又亮了起来。
“那个……”铁骨大王瞬间停了脚步,挠了挠后脑勺,瓮声瓮气地开口,“道友,方才你说我金土之气不能泡这泉,可我寻思着,这泉水既是太阳真火所化,金被火克是不假,可火又能生土……我修的也有土煞,土煞遇火不是更旺?道友方才是不是诓我?”
正在盘膝运功的水形化身忽地一滞,差点当场散成水雾。
陆长庚有些意外。
这铁骨大王看着五大三粗一介莽夫,没想到还有点脑子。
他说的不假,火克金是真,火生土也是真,单纯拿火克金来堵他的嘴确实不够周全。
看来这铁骨大王能修到凝神高阶,也不是光靠蛮力。
但要让陆长庚松口让男妖泡泉那是不可能的。
他略作思忖,泉水激荡着发出声音,语气平淡:“道友思虑缜密,在下佩服。不过铁骨道友所修金土二气乃妖煞金土,并非寻常五行。妖煞属阴,太阳真火乃纯阳之火,阴阳相冲,与你金煞还是土煞无关。道友若是不信,不妨伸手一试。”
说罢,他从泉中引出一道温热泉水化作水团浮在铁骨大王面前。
铁骨大王将信将疑,伸出手臂往水团里一探。
陆长庚没做什么手脚。
太阳真火本就是霸道之物,对妖煞之气的排斥是天然的,不需要他额外加料。
果然,铁骨大王的手臂刚一入水,便觉一阵灼热刺痛顺着毛孔直往骨头缝里钻,手臂上的铁灰色鬃毛根根竖起,毛孔中竟渗出丝丝缕缕的黑气。
那是他体内精炼多年的金土妖煞被太阳真火逼出来的反应,虽不至于真正损伤修为,但那股不适感确实货真价实。
铁骨大王龇牙咧嘴地抽回手臂,低头看了看微微发红的手背,又看了看泉中一脸嫌弃望着自己的六只蜘蛛,讪讪道:“还真是。”
紫萦发出一声短促的嘤叫,那声音听着很象一声“嗤”。
铁骨大王瞪了它一眼,悻悻地坐回大石头上,不再提泡泉的事。
但一双黄眼珠子还是直勾勾盯着泉中的夫人,面带不耐,尾巴在身后甩来甩去,把大石头抽得碎石飞溅。
见那铁骨不再扰烦他,陆长庚的全部心神便都放在了藤三娘身上。
藤三娘入泉已近半个时辰,他在等,等那种久违的感觉。
濯垢泉泉水从藤三娘的肌肤每一寸流过,终于又过了一刻钟后,那种久违的感觉终于从泉底深处蔓延开来,象是沉睡了五十年的种子突然破土发芽。
一缕极细微的法力缓缓导入泉中,然后反哺至泉眼,很少,少得可怜……
藤三娘毕竟不是天仙,只是个凝神初阶的草木精怪,修行的功法残缺不全,反哺的法力实在有限。
但足够了。
因为这意味着陆长庚又能进步了。
他当即暗自运转《天仙诀》,五十年的瓶颈依旧坚硬如铁,但仅仅是运转法诀本身,便已让他心绪翻涌。
多久了?多久没有感受到这种哪怕只是头发丝那么细微的进步?
看样子今日得的反哺是法力,不知明日又能得到什么?
陆长庚思索着该如何让这藤三娘继续留在泉中。
一个时辰后,藤三娘从入定中缓缓睁眼。
体内的法力精纯度至少提升了三成,虽未突破境界,但那种浑身经脉被清水涤荡过一遍的通透感,让她几乎不舍得上岸。
她从泉中站起,浑身湿透,墨绿长裙紧贴在身上,将曼妙身段尽数勾勒,水珠沿着藤蔓般的发丝滚落。
赤足踏上岸边石头时,两个侍女连忙迎上来。
“不必。”藤三娘轻轻摆手,周身法力微微流转,衣裙便自行干透了。
藤蔓发丝末梢的白色小花齐齐绽放又瞬间凋谢,化为点点萤火般的光屑飘散空中。
她转头看向不远处盘膝而坐的水形化身,目光微微闪动。
这阳泉道人说自己是“在泉边修行的散修”,可真身始终不露面,连一丝气息都不曾泄露过。
要么是真身不在此处,要么他的真身就是这口泉本身。
若是前者,倒还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