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不知何时隐入了云层,
窗外只剩下浓稠的、化不开的墨色,
连竹林的轮廓都看不清了,
只有风穿过枝叶时发出的沙沙声。
房间之内,
谢流云看着桌子上的一地碎片,陷入沉思。
他当然知道茅一云已然尽得慕容正的真传。
自然也知道江南慕容家压箱底的本事,
便是类似于斗转星移一般的功法。
借力打力,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只是即便如此,
当亲眼看到慕容秋荻将这功法施展出来,
谢流云还是感到了些许诧异。
显然,眼前的杯子绝对不是简简单单被内力震碎的。
若是内力强震,
碎片应当四散飞溅,声音也应该清脆响亮。
可方才那杯子是无声无息地瓦解的,
象是有什么东西从内部将它掏空了,
让它自己撑不住自己,从里到外碎了个干干净净。
那不是蛮力,而是一种巧劲,
一种将力量渗透到物体内部,
在最脆弱的地方引发连锁反应的精妙手法。
从这个角度来看,
慕容家的一门功法,
远比简单的“借力打力”要复杂深奥得多。
而眼下,自己的剑法虽然已初入剑意层次,
可是如果在没有任何准备的情况下对上这功法,
他未必就有绝对的胜算。
“你看明白了吗?”
半晌,慕容秋荻的声音打破了房间中的寂静。
说话的时候,她抬头看向谢流云,
目光里带着一丝期待,也带着一丝担忧。
谢流云闻言并没有马上回答。
思忖片刻之后,
他看着桌上的碎片,缓缓开口:
“光看或许不够,
我想自己亲自体验一下。”
“好。”
慕容秋荻毫不尤豫点了点头。
言罢,她将左手收在腰间,右手缓缓抬起,
掌心朝外,五指自然舒展,
象是在托着一团看不见的、柔软的东西。
“小心了。”
见对方已然摆好架势,
谢流云直接并指为剑,刺向慕容秋荻。
后者十分自然地抬手,用手掌去托那剑指。
这轻飘飘的一掌,看似绵软无力,
象是一片被风吹起的落叶,
慢悠悠地飘向那道凌厉的剑指。
可谢流云的指尖刚一触到她的掌心,便感到了一种奇异的力量。
那力量不是向外推的,不是向内吸的,
而是一种旋转的、扭曲的形态。
象是一个无形的旋涡,
将他的力道一点一点地卷进去之后,又甩到一边去。
谢流云只感到自己笔直刺出去的一指,完全不受控制地发生了偏移。
明明是指向前方的,指尖却不由自主地滑向了左侧;
明明力道是向前的,
却象是被什么东西从侧面拽了一把,整个人的重心都跟着歪了歪。
这种感觉太过诡异,象是你明明走在一条笔直的路上,
脚下的地面却忽然自己转动了起来,将你带向了另一个方向。
情急之下,他只好连连抖动手腕,使出变招!
而伴随着这个动作,
他的指尖居然爆发出一股更加霸道的气场来。
谢家剑法,天地俱焚!
这一剑,是谢家神剑中最为刚猛霸道的一式,
不讲技巧,不讲变化,只讲一个字,
破!!!
破开一切阻挡,破开一切防御,破开一切花哨和虚妄,
以最直接、最粗暴的方式,将面前的一切尽数摧毁!
此招一出,
慕容秋荻脸色微微一变。
她的瞳孔在那一瞬间急剧收缩,
嘴唇抿成了一条线,额头上的青筋微微凸起。
她极力运转功法,手掌翻飞,
掌心中的那股旋涡疯狂地旋转着,
试图将这股狂暴的力量引开、卸掉、化解。
可那道剑意太过刚猛,太过霸道,
象是一柄烧红了的铁锤,
砸在她那层柔韧的、象是蚕丝般的劲力上,
将她的功法一层一层地撕开、烧穿、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