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息,那位武夫的虚影动了。
不再是守,不再是拨,不再是侧身卸力。
那人踏前半步,长刀当胸一挺,刀尖所指,正是青辰子那漫天剑雪的来处。
陈怀安也随之踏前半步。
这一步踏下,他只觉脚底有一股力道自涌泉而起,经小腿、过膝弯、入丹田,再沿着脊柱一路攀升,导入双臂——
与方才纯然跟随的感觉截然不同,这一次是他自己的筋骨,在他自己的神识驱用之下,第一次做出了主动的回应。
不是那武夫在带他。
是他自己在出这一刀。
天地一瞬之间,仿佛一切都停顿了,
刀起,刀落,
周遭万般大寒剑气,在此刀之下尽数消融。
肉眼可见,面前的青辰子面色为之动容
.......
旷野之中的激斗愈发惨烈。
青辰子的剑意被燃血刀法正面撼动了一次之后,面色已不同于此前,眉眼之间多了几分真切的忌惮。
他开始主动退让,而那位武夫却是愈发逼近,长刀睥睨,刀锋所指之处,剑气顿时消融,一时之间攻守易型。
而在画境之外,场外已是另一番景象。
先后已有近百名练气弟子支撑不住神识消耗,从画境之中退出。
太南谷的草地上,随处可见盘膝调息的弟子,面色苍白,气息粗重。
此刻,便连好些筑基修士,也开始陆续退出。
他们的神识跟不上那漫天大雪般的剑气,此刻只得无功而返。
周彦却是游刃有馀。
他修的是《无上洞真通幽玄照经》,这门功法让他的神识远超寻常筑基。
饶是如此,在那武夫最后几波的攻势中他也是一时不撑,不得已退了出来。
彼时他的神识从画境中抽回,却是带着捕捉到那剑修道果的馀韵脉络印入识海细细品嚼。
他没有急着睁眼,只是坐在原地,一边调息,一边慢慢地消化那番所得。
然后他听到了周围的声音。
有粗重的喘息,有压低的咒骂,有人跟跄起身时衣袍摩擦草地的沙沙响。
是先前那位拦路的殷炫,那位向道之心坚定,偏偏不肯服输,此刻却是神识受损,只能勉强压着翻腾的气息,额头青筋顿时暴起。
一声轻叹,周彦收回神识,没有多看,转而看向身旁的陈怀安。
然而随即,他就是猛的一惊。
相较于那位殷炫,眼下这位要更为夸张,肉眼可见这位陈师兄眉宇紧皱,浑身上下已然开始止不住的痉孪颤动,身躯却是愈发滚烫,周遭气血翻涌,武道罡气透体而出。
这是神识驱用过度,即将走火入魔的征兆。
毫无疑问,这位陈师兄应该是同自己一般领悟到了什么。
周彦刚想伸出手打断,然而在陈怀安肩头上方三寸,却是猛的停住了。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陈怀安先前的向道之心,猛的提醒了他。
周彦微微摇头,终是收回了干预的念头。
万般皆是缘,任这位陈师兄去吧。
........
陈怀安自是不知道画境外的情形。
此时此刻,他已然彻底代入这位武夫。
只在旷野之中,他的刀法愈发凌厉,伴随着周身气血沸腾,每一次出刀,青辰子的剑气就是愈发消散。
一刀快过一刀,一刀重过一刀。
青辰子的左袖被刀风撕裂,肋下添了一道血痕,虽不深,却让他整个人狼狈到了极点。
那武夫每劈出一刀,陈怀安便跟一刀。
跟得越快,周身气血就愈发沸腾。
他的神识虽然勉强还能支撑,但陈怀安能够清楚地感觉到了,那武夫身上的深赤,在第十四刀劈出之后,已然快到临界点了。
是他的气血将要尽了。
饶是如此,这位武夫依旧没有丝毫尤豫,只下一瞬,长刀再起,却是如山岳般将要落下。
陈怀安看着这一幕,胸口象是什么东西攥住了一般。
他知道,胜负已分。
只在当面,青辰子的目光,亮了。
气血已尽,陈怀安手上的长刀当真如山岳一般,他还想驱动,却是不能动弹分毫。
只在此时,青辰子倏忽出剑,那一剑好快,好准,
恰若江上渔翁倏忽甩脱鱼竿,却是瞬时吊起漫天星河。
剑锋向上挑起,动作轻得几乎不象在杀人,然而只在下一刻,剑刃已然从陈怀安喉尖透出。
无处可逃,逃无可逃,
生死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