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快明白,陈怀安此前并非刻意对他无礼,而是当真有事。
因为帐中除开这位陈监院,还有四位筑基修士。
居于左手第一位,是个白发老者,面容清瘦,身着一件寻常灰布道袍,看上去象个田间老农,毫不起眼。
可刘掌门却认得这位,
林图,
柳月河坊市最老牌的风水堪舆师,在整个离山地界,他的名字就是一块金字招牌。
所谓风水堪舆,就是标记水文地理,巡查灵脉走向,以及追踪某些天材地宝。
二十年前千机门曾经请过林图一次,只是请他动身的车马费就要二十万法钱,每多呆一日还要再加五万。
那次堪舆前后不过五天,千机门便掏了近五十万法钱。
而在左二位置的是一位剑修,身形精瘦,面容冷峻。
不过这一位林掌门并不认识。
再看主座的右手边,赫然坐着袁朝枚。
这一位他最是熟悉,漱石涧袁氏的修行天才,而在他身侧,却是坐着一个女修。
那女修看上去不过双十年华,却是风姿卓约,着一身水蓝色的道袍,领口上绣着两道暗金云纹。
只稍稍看了两眼,刘掌门就停了目光。
这位是宗门人士,云纹两道,就是内门弟子的标识,招惹不得。
陈怀安倒是客气,他坦然起身,为刘掌门搬来座椅,又奉上热茶,这才安然自在地向周遭几位介绍。
陈怀安没有隐瞒什么,一通寒喧,刘掌门很快就与众人熟稔起来。
那个筑基剑修唤作江寒,是个散修,平素不在离山周遭。
而另一位女修唤作蓝玉珂,这位算是袁朝枚的好友,此次来访也是受袁朝枚所邀。
就在陈怀安口中,刘掌门得知了这一行五人的目的。
他们将进入流沙河地界深处,围猎一只筑基妖兽,
其中风水师林图不参与战斗,他只负责进行风水堪舆。
刘掌门端着茶盏,面上笑意盈盈,嘴里说着好些场面话,但心中却已然翻起了轩然大波。
林图是何等人物?
所谓围猎定然是幌子,一定是这位陈监院发现了什么,如若不然他请林图作甚?!
为千机门计较,他必须要添加到这只队伍来去认真打探虚实,
流沙河开发的事宜关联千机门的百年大计,
若是流沙河地界真有大的发现,他错过了这则情报必然要悔恨终生!
心中虽然有了计较,面上刘掌门却是愈发的和蔼,他稍稍尤豫,终是开口。
“陈监院,老朽斗胆问一句,此番进流沙河深处,可还缺人手?”
陈怀安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
“刘掌门的意思是?”
“老朽虽年迈,到底还有几分修为傍身。若监院不弃,老朽愿随行效力,分文不取。”
他这话说得敞亮,姿态也放得极低。
一个一百五十岁的筑基修士,主动请缨随行,还不要报酬,任谁听了都要给几分面子。
陈怀安却只是淡淡一笑,不置可否。
“刘掌门客气了。您是千机门的掌舵人,离山地界的耆宿,晚辈怎敢劳动您的大驾?”
刘掌门连连摆手,只是满脸堆笑。
“么耆宿不耆宿的,在老朽眼里,监院才是离山别院的主心骨。此番开拓流沙河,关系到我离山地界百年大计,老朽虽不才,也想出一份力。”
“再说流沙河深处的地形,老朽年轻时也曾探过一二,兴许能帮上些忙。”
陈怀安望着面前刘掌门这份神态,面上装作尤豫,心中却是愈发的通畅。
若不是得知了刘掌门即将到来的情报,早在今日早上,他就领着众人进入到流沙河深处。
哪还用得着多花销五万法钱,买这林图一日在这白白候着。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只要这位刘掌门切切实实见到了些许蒙蒙胧胧的东西,由不得他不进入自己瓮中。
装作努力思量许久,陈怀安终于颔首认下了刘掌门。
“既然是刘掌门美意,那我再是拒绝就是无礼了。不过刘掌门既然与我等同入流沙河地界深处,还请刘掌门与我约法三章。”
“第一,此番行事皆是听从我的安排,第二,此番之事,未得到我的允许,刘掌门不许外泄消息,第三,此番围猎收获由我主导分配,刘掌门不许与我争执。”
闻听陈怀安答应,刘掌门的眉宇很快舒展开来,他呵呵一笑,却是赶忙拱手道谢。
“监院放心,老修不是那等不知进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