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抚司一行先行从南港下船,自往本地官署复命,
陈怀安亦在其中。
沿着长街,一行十八骑缓慢骑着,径直往城南的光华门行进。
锦衣缇骑出行,自是无人敢当,肉眼可见长街上的大小人等离得远远,生怕招来了是非。
然而到底是到了腊月,隐约已经有了好些年味了,
沿街上下的店铺都早早挂起了腊味,尤其以酱鸭和腊肠为多,几乎满街面都是。
才入光华门,就有大小官员再次候着来迎,
李出尘没有理会,只让副手徐冰替她前去将这些人打发,
她只吩咐周彦将众人领去本地靖安台,自己却是腾空而起向北飞去,倏忽就没了踪影。
才入靖安台的官邸,早有人在此候着。
却见一位裹着青褐色长衫的道长领着三四个捧着水盆的小厮,只在门旁整齐候着。
周彦随意地用手指往盆中轻轻拨动一二,很快便收了手,
而在他之后的赵青梧,却是认真地将双手放入,洗了好些许时间。
陈怀安有些不解,很快便有左右同僚与他言语。
这仪式唤作归尘,乃是凯旋而归驱邪去秽的正经仪式,
若是以前是要正经焚香沐浴的,现如今已然简化到净手便是。
陈怀安这才恍然大悟,赶忙将手放入盆中,
到底是奔波许久,又被前头好些人用过,盆中水已非初时的澄澈,已然晕成一团浑浊的灰黄。
陈怀安倒是不讲究,仿照着先前众人的样式依旧来做濯洗。
入了官邸,又没了李出尘这个最上头的头领压着,缇骑之中的团团伙伙很快显露出来。
才点了卯,周彦很快便是领着一帮与他相仿年纪的年轻人离了官邸出去厮混。
而赵青梧则点了几个缇骑的名姓,让他们与自己一同去靖安台取文书,办理这次出行的交割。
剩下的人亦有自己的事情来做,
唯独陈怀安初来乍到,是个孤家寡人,一时之间就被落在了原处。
不过他倒是没有什么不自在的,
——天底下的官府都是一个路数,他见惯了。
仗着自己这身锦衣,他先拉了一个唤作阿毛的灵俐小厮,问清楚了靖安台里的各方规矩,
随即便是在对方的指引下四下游荡。
先去了公阁领了自家的腰牌,再去了文书院,中间夹杂着好些打点寒喧,最后进到了武库房。
到底是李出尘钦点看重的人物,听了陈怀安的来历,本地靖安台没有一丝一毫怠慢的意思。
只在靖安台的公阁名录中署上了姓名,就有仆役捧着托盘奉上了物件。
几套四季轮换的锦袍,一把烙着官印的细秀腰刀,
就在那些锦袍之下,还另有额外两贯专门的见礼钱。
除开这些以外,他还被分了一间靖安坊的官面府邸。
虽只是一间小院,有些逼仄,但足够幽静,甚得陈怀安的心思。
这番行径,当真是把陈怀安当作个正经人物来对待了。
就连边上的阿毛也是愈发的躬敬,
一口一个爷,喊得那叫一个亲切,
他只见到院落有些尘埃,赶忙唤人前来洒扫,一直弄到傍晚黄昏领了赏钱,方才离去。
往后的日子,陈怀安谢绝了诸多同僚的宴饮邀请,整日只待在这间屋子里。
他只做一件事情——读书。
仗着李出尘的面子和私下使得银两,陈怀安每日都要从靖安台中借阅好些书籍来读。
起初是经史,
然后是诸多有关先天武者的文档,
再然后就是各个世家大族,江湖门派的具体情报,
什么都有,只要是和先天境界的修行有关,他都来看。
本地靖安台的案牍吏倒是乐此不疲,
这些文书放在那几十年都没人来动弹一下,
眼下居然还有人花钱来看,这种买卖傻子才不做。
接连读了七八日的书,陈怀安倒是真的看出了点名堂。
这片世界的历史,似乎象是被人工斧凿一般。
他发现一个很有意思的事情,在这片世界,王朝更替往往是三百年左右就会发生一次。
而所谓的气运崩解,也就是在一个甲子的光阴。
彼时天下英雄尤如过江之鲫一般层出不穷,
而往往随着天下一统,英雄豪杰们也是纷纷凋零。
这是不可以用封建王朝的周期律来做解释的,
因为凡是人治或多或少都会有失控的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