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徐知府带来了一个令他无法拒绝的消息。
数日前,神仙剑李出尘率东镇抚司将,统领江州屯军与乡勇,于徐公渠一带大破弥勒教贼众。
江州军三战三捷,阵斩首级无数,贼众大溃,六面佛崔唐弃军而逃,不知所踪。
毫无疑问,此战大捷,李出尘必然是要将屯军转交给江州地方,本人则需班师回朝。
作为陈怀安如今的荐主兼顶头上司,陈怀安已然是此人夹带中的人物,自然也是要跟着她离开江州。
如果说上面是外因的话,那下面这条就是内因了。
毫无疑问,秋后上记的道路已被打通,船队可以再次通航。
而借着这次赈灾机会,六合城的胥吏上上下下都发了一笔巨大的横财。
是真的好大一笔横财,
光是用江州府库中的银钱采买六合城上记粮草这一个举动,就赚了至少有三万两还多。
无他,只因当日采买计算是按照江州城内的粮价来计算的。
彼辈粮商囤积居奇,但还没轮到他们收割,就被陈怀安横插一脚捷足先登,
听说当日那个姓蔡的老头就因为见不得自家这么亏空,径直吊死在了书房之中,一时沦为笑谈。
更不必说之后那一批从六合城发来的胥吏通过赈灾捞得好多油水。
毫不客气来说,眼下陈怀安的声望在船队当中已然是如日中天,说一不二,
就连往日和他最不对付的徐班头,眼下在诸位同僚面前也只能捏着鼻子伏低做小,不敢高声。
然而饶是如此这般威望,也抵不过人心思变这四个大字。
原因无他,快过年了。
富贵不还乡恰如衣锦夜行,
得了这么大的一笔利市,所有人都指望着赶紧上记结束,返归家乡过年。
身在船队之中,陈怀安是能感受到这股急躁氛围的,
还是那句言语,既是靠基本盘成的事,那必然也要受基本盘的掣肘。
.......
冬月十七,李出尘凯旋而归,江州城内欢欣鼓舞,
只在城门外,大小官员尽数出城相迎,
而在本地衙门的督促下所到之处民众也是竭诚相迎。
也就是同日,陈怀安当着诸多流民头领的面将这都管一职正式交管还给了江州衙门。
借着大胜之威,李出尘轻而易举地压服了包括江州府衙在内的一众势力。
而陈怀安也是在此日脱下了那身灰褐色的胥吏皂袍,换上了专属镇抚司缇骑的素色锦袍。
亦在此日,李出尘宣布镇抚司一行将在三日后和上记船队一道将赋税转运至金陵城内,
随后在金陵城稍稍修整,待到春节过后再返归中都。
对此番决定,江州衙门更是感激涕零
——如果可以,他们巴不得今日就送走这些神仙小鬼。
.......
冬月二十,天光正好,镇抚司一行正式离了江州城,登上漕船。
江风朔朔,卷得旌旗生生作响。
李出尘一袭素色锦衣,外罩墨绒大氅,抱剑立在主舱楼前,睥睨远眺。
在她之下,一十八骑锦衣缇骑或站或坐,就在甲板上嬉笑怒骂。
陈怀安倒也不客气,仗着自家武道修为,短短几日他就和这些缇骑们熟稔起来。
一行人只在那插科打诨,饮酒吃肉赌斗嬉戏
就连那门庭煊赫的周彦,此刻也没有半点架子,和众人混作一团。
几杯浊酒下肚,又逢凯旋而归,
众人自是愈发的肆无忌惮。
起初先是讲了些许中都的风土人情,
然后又是说了不少官场趣事,
聊到后来,竟成了点评起了江湖上的各色人物,
又不知怎么的,话头最后竟然落到了陈怀安的身上。
“那个什么,陇西剑派的狗屁追风剑刘大,年过十八才摸到开经的门坎,竟被江湖风月志捧作‘少年英才’,排在英杰榜廿七的位置。”
周彦只一把将酒壶推到陈怀安面前,咧嘴笑嚷:
“陈阿九!你这般人物,放在中都也是少见,怎就在乡下埋没了这许久?今日你须得据实交代,若有半句不实——罚酒!
陈怀安打了个哈哈,摆手摇头。
“井底之蛙安见天地之大?若无与诸位道旁相逢,我只怕还在城中做一小吏罢了。什么江湖风月志,哪敢有半分奢望。”
此话一出,场中众人纷纷叫好,那周彦更是满意,却是依旧不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