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交易
有人敢算计到他眼皮子底下来,一回到家,都是些乱糟糟的事,底下跪着的人哪个不心怀鬼胎?

    “许是我太久未归家,老太太年纪大了,太太又不擅管家,我竟不知,这个家、这个院子,已是你们这些奴才在做主了!”

    他眼神如刀,话音如一记闷雷劈下,震落了几片枯叶,落叶窸窣声如鬼魅低语,满院的人跪了一地,鸦雀无声。

    饶是长墨这般体面的小厮都垂首不语。

    紫钗听了这番话,比谁都心虚,手抖的厉害。

    云蹊心跳加速,额头似乎沁出细汗。

    谢暇从城外抓到她,把她带回大狱,虽也怒极,可也能稍显出平淡之色,皮笑肉不笑。今夜,他是真的发了大怒了,五官寒意交织,风暴肆虐。

    他年纪轻轻位极人臣,那股狠厉心性,许还远远超乎她想象。

    她该怎么办,怎么救无辜之人,怎么挨过这漫长的夜。

    蓦然,不知哪一瞬间的记忆在她脑海汇聚成形……

    谢暇眼神冷得尤要吞人:“宋氏行止不端,屡不遵家规,寻几个人,明日便启程送她去金陵老宅。两个婆子一个胆大包天,一个玩忽职守,这丫鬟替主遮掩,一并打二十大板逐出府去。”

    “大爷开恩啊,老奴再也不敢了!”

    小厮立刻上前,粗暴拖拽四人。

    求饶声连成一片,云蹊耳畔轰鸣,心尖泛起剧烈酸胀,都是她连累了这些人,她不能害了她们。

    她被小厮拽住胳膊,一句涌到嗓子眼的话呼之欲出,奋力甩开人,大喊:“大爷可知,穿心莲、鱼胶、大血藤、天山雪莲,虽珍稀罕见,可药性温和,只能作补药,作不了药引。”

    众人手上的动作静止,狐疑地朝她望去。

    谢暇眸色泛起异亮,如被一团火点燃引芯,火花在眼底簇簇炸开。

    他骤然扫向云蹊,只见她面色从容,临危不惧,引颈与他对视。

    云蹊窥探到谢暇凝滞一息的动作,紧张地绞着手指,知道有可能赌对了。

    谢暇果然暂且压下讶色,指着那群丫鬟婆子,吩咐:“先把她们带下去,其余人全部退下。”

    聒噪的庭院即刻便空荡安谧,连风声也听不到一丝。

    云蹊依旧跪着,膝盖麻木刺痛,失去知觉。

    谢暇微微眯眼,眼底褪尽转瞬即逝的淡然,唯有深不见底的冷冽蔓延,一寸寸审视云蹊。

    “你都知道些什么?”

    云蹊接住他冰冷彻骨的眼神,冷静看着他。

    若说方才他的愤怒是对准众人,那么如今只剩她一人,他所有的怒火、猜忌、手段都落在她一人身上。

    她既说出了口,便要承受代价,无论是好是坏。

    “不瞒大爷,我出身医药之家,熟通岐黄之术,去替雪信看病时,曾路过靠近正院的垂花门,见到草丛内的药渣,方才进了大爷的书房,又闻到相同药材的气息。”

    谢暇沉默不语,盯着云蹊看了一阵,召来长墨吩咐了几声。

    长墨去而复返,附在谢暇耳畔:“大爷,确有此事,是奴才疏忽,唤了个丫鬟去倒药渣。”

    谢暇冷下脸:“自去领罚。”

    长墨悻悻下去。

    云蹊没听清他们说什么,寒风侵入她骨缝撕咬,只觉度秒如年。

    谢暇视线下移,落在云蹊头顶,数不清是多长的静默。

    她的家世早在她在狱中时他便派人去查过,的确祖上都是大夫,还替祖母治好了顽疾,通医术是不假的。

    但能凭借一块药渣,闻到药材的气息,此等心眼也不容低估。

    “然后呢,你想如何?”清冷的嗓音从上落下。

    云蹊观他的举止神情,猜他并不想旁人知道他身体抱恙。他不会以为,她疯了拿这件事威胁他,想杀她灭口吧?

    “大爷是否经常感觉头痛乏力,却找不到根治之法,若大爷不弃,我可以试试治治您的病,准确来说,应该是解毒。”

    治不治的好,她一点把握都没有。

    可现在这是她唯一能跟谢暇对峙的底气,也是救小珠她们最后的希望。

    又是一片深长的静默后,谢暇轻笑一声:“你想要什么?”

    “想要大爷免于不相干的人的惩罚,另外,若我能治好您的病,大爷可否开恩放我出府?”

    这些事对他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对旁人来说,是身家性命。

    而随后,云蹊感到下颌抵上一片柔软的温热,谢暇捏着她的下巴,徐徐抬起她的头,两双同样乌黑的眸子对视。

    谢暇眸中如浓墨渲染,云蹊难以窥见他的想法,只觉得那双眼凌冽又危险。

    可为他治病,是她用尽全力才攥在手心的最后筹码了。

    “口气倒是大。”谢暇的手离开她的肌肤,站直身躯,“可是,我又凭什么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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