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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看了看身侧的谢昭,又看了看不远处桌上的卢大人。

    谢如明准备把谢昭和卢瑾的婚事拍板定下来。

    这事不难。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只要他开口说这二人之间有婚事……儿子、老卢,谁能开口驳他?

    他是寿星,身上诸多光环加身,他说出来的话,谁能当众反驳?

    这么多双眼睛看着,京城有头有脸的人都在这了,这话只要一说出口,就算是定下来了。

    想到这,谢如明心里更是得意。

    他瞥了眼谢昭,心道,斗了这么久有什么用,还不是要听家里的安排。

    儿子终究斗不过爹!

    谢如明难掩心中激动,拍了拍谢昭的肩膀站起身,而谢昭仍旧带着体面的微笑看向他。

    “列位!……”谢如明举杯说起话来,都是些寒暄客套话,千篇一律。

    他噙笑说完,宾客们俱都拍手以赞。

    掌声尚未停歇,谢如明话锋一转,说道:“今日还有一件大事,”他又拍了拍谢昭的肩膀。

    谢昭面上不露厌恶,只是眼底略有寒芒闪动。

    “犬子谢昭,婚事将定,将与卢……”他举起酒杯,朝着卢大人所在的方向看去。

    可这话没说完。

    这话永远说不完了。

    背后传来剧痛,谢如明尚未反应过来,周围便已尖叫出声,他疑惑回望,只看见抵着自己背脊的一张狰狞的脸。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穿着谢府小厮的衣裳,脸上满是岁月磋磨的痕迹。

    谢如明认识这张脸。

    “魏齐……”他喊出这人的名字。

    苍老的眼中渗出泪水,疼痛感传遍全身,鲜血是后涌出来的,从嘴角缓缓流下,混着口水,打湿衣襟。

    肮脏不堪。

    魏齐抵着匕首,不停用力,直到匕首完全没入谢如明的脊背,只留个短短的把在外面。

    确认谢如明会咽气后,魏齐松了手,看向谢如明身侧的谢昭,脸上狰狞未退,他开口刚要说些什么,就见谢昭拔出身侧侍卫的长剑,划破了他的喉咙。

    动作流畅,一气呵成,谢昭衣袍纷飞,剑锋寒芒毕露。

    鲜血被气管中残余的气体推出脖颈,喷洒在谢昭的脸上。

    俊美的脸上此刻带着恰如其分的错愕和愤怒,染了血,再添几分邪狞,是非常合适且应当的表情。

    父亲惨死眼前,他举剑斩杀仇敌,就应该是这个表情。

    可周围人惊叫着逃跑,只有魏齐看的真切,谢昭的眼中是那么平静。

    魏齐盯着他,倒地前艰难吐出两字:“小人……”这是魏齐的遗言。

    他还想说更多的话,他想让满院子的人都知道,宰相之子、吏部尚书、朝廷二品大员谢昭,是个小人。

    是他助自己从流放地回京,是他用银钱做饵,用孩子们的良籍做饵,引他来了京城,逼他来杀谢如明。

    这一切都是谢昭指使的!

    魏齐的眼神看着逃窜的人群,他看着奔去抱着父亲的谢昭,好一副父慈子孝的画面,但他好想大喊:“是谢昭!他不想担上弑父的罪名,所以假借了我的手行事!”

    可瞳仁渐渐灰败,魏齐终究是什么都没说出来。

    十二年前,他为了永绝后患,派人追杀因患病故而晚于家人上路的谢昭。

    事未成,那年江南突逢大雪,两驿之间间隔遥远,押送谢昭的兵卒带着谢昭留宿民宅……

    多好的下手机会,怎么就没死成呢?

    魏齐始终想不明白。

    之后再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一错再错。

    没能杀死谢昭,十二年后谢昭起势,自己死在他剑下。

    都是应该的。

    众因成果,都是应该的。

    谢昭跪抱着父亲,看着他挣扎着想要说话,抬起的手在空中摇晃。

    谢昭的面容比往常更冷峻些。

    他脸上挂着悲戚的表情,却用极低的声音对谢如明说:“父亲,你死的容易了些。”

    趁着他因公外出之际偷偷接了玉念来京城,谢昭陷入被动,只来得及给谢轩送上一碗毒酒。

    一昼夜从禹州奔回京城,顶风跑死两匹马,可一进宅院,看见的却是瘫倒在雪地里的玉念。

    先是失去母亲,再是险些失去爱人……

    新仇旧恨,谢昭只觉得谢如明死的太便宜太轻松了。

    谢如明双目瞪大,瞬间想通一切,然后合上眼,死去。

    前院的喧闹没有传到后院。

    刑三带着护卫守在小院门口,院子里,习嬷嬷陪着玉念叠纸。

    秋季姗姗来迟,清风把树叶从枝丫上吹落,打着旋儿落在玉念折纸的桌子上。

    她不在意地拂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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