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已经证明微臣没有诓骗殿下,那殿下还要生微臣的气吗?”
她摇摇头,又点点头:“如果你不喜欢这些甜食,就不该为了我勉强自己。”
谢从淮道:“臣方才已经说过,殿下做的东西,是不一样的。也许一开始的品尝确实带有勉强,但因殿下尝过个中滋味,知晓了其间美妙,习久成性、积以为常,臣也慢慢地沉醉其中,对殿下……的透花糍,也翘首以盼。还望殿下莫要再误会微臣,连个品尝的机会都不愿再向微臣施舍。”
“真的吗?”她一瞬不瞬地盯视着他,问道,“那你为什么不喜欢甜食啊?”
闻言,谢从淮唇畔的弧度未减,可眸里的笑意却明显淡了几分,似在思索,变得深沉幽邃,“不记得了。”
“那好吧。”她收回视线,往后靠了靠,“不过你可以告诉我,你喜欢什么,我下次学着给你做。”
“金玉羹。”他回答道,“臣幼时,臣的母亲就常给臣做金玉羹。”
“年深岁久,臣也再未品过似曾相识的味道。”
说罢,他眼睑微垂,纤长睫羽覆下的阴翳满是落寞。
于是从那以后,她便学着做金玉羹。
做给他。
金玉羹的烹制并不复杂,熬煮羊汤,再放入色白如玉的山药和色黄似金的板栗,煮至汤汁微稠即可。
味道的差异,无非在打底的那锅羊汤、挑选的食材,以及火候、熬制的时间。
一步之差,味道千差万别。
她学了许久,尝试过许多法子,最后还是从一个尚食局致仕的老奉御那里求得宫廷秘方,才勉强做出他记忆中的味道。
陶罐里的汤汁咕噜着,不停从罐盖周围腾起鲜香的水雾,氤氲在姬姝辞的眼前。
她陷在过往的回忆里太久,恍惚之际,还以为是在从前,能将这罐金玉羹送到谢从淮的书房,再和他谈笑风生。
可窗外的一阵冷风呼啸而来,彻骨的寒意攀上她的脊背,她瞬间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正处于残酷的现实。
这碗羹汤,也永远不会再有人喝了。
袅袅的雾气湿润了姬姝辞的眼,她深吸一口气,眨眨眼往上看。
“羹汤煲好了,回道场吧。”
再踏入竹隐殿的正殿时,净尘已带着他的十来名弟子布置好灵堂。
谢从淮的牌位死气沉沉摆在佛堂正中,两侧的香安静燃着,笔直地升起两缕青烟。
风起,盘中的一枚纸钱带着炽烈火光腾飞,在半空中化作灰烬,灵幡也朝上翻卷,簌簌作响。
姬姝辞的心里沉甸甸的,吩咐侍女将那碗金玉羹放到供桌上后,撩起裙摆,弯身跪在一旁的蒲团上。
早已久侯在这里的青衡见状,也随之跪到她身旁,低声道:“殿下且安心,梵因楼那边一切如常,月见瞒的很好,没让那些送膳的宫人发现您已失踪。”
姬姝辞颔首:“我知道了。”
“但愿今晨的这场法事,能顺利进行吧。”
谢从淮的牌位前,净尘拈着三支线香,就烛火点燃,举过头顶,三拜,插进铜炉,随后他回首看她,提醒道:“殿下,时辰已到。”
“好,开始罢。”姬姝辞睫羽轻垂,低声回应。
话落,一声引罄响起,灵堂内盘坐的众僧合掌,和着木鱼、铃铛的节奏齐声念诵,经声浑厚,高低相叠,回荡在殿内。
净尘踩着梵音,手捧净碗绕桌而行,指尖蘸水,边走,边往外弹,水滴落在砖面,洇开几点深色。
“……缘此斋筵,所荐亡过……正魂,与教路隔,幽明之界,实切悲思。瞻仰无从,徒怀恩而增感;荐扬可附,仍续事以联斋。恭就法筵,仗斯羽士……讽诵经忏若干,借此善因,用培冥福。为净土之一阶,砌莲舟之片叶。”
“伏愿大圣誓受佛敕,不舍苍生,兴运慈悲,依时降驾,谨疏。”[注]
经声低沉悠长,和慈恩寺正殿的梵音遥遥相和。
慈恩寺的正殿广场设鼎,密密匝匝地插着香,燃起轻烟袅袅。
主持身披袈裟,手持木鱼,开口念诵经文引领座下的百余名僧人。
殿下,前来祭祀的百姓成千上万,虔诚地为前线阵亡的将士祈愿。
整个场景肃穆而又庄严。
以防鱼龙混杂,有心怀不轨之人寻衅闹事,京兆尹苏越站在扶栏前,俯瞰着底下的风吹草动,心神专注,目不旁视。
时不时地,就有官兵疾步过来回禀——
“大人,西殿无异动!”
“大人,东殿一切如常!”
“大人,南殿照旧!”
苏越听着,不禁抬手捏了捏紧蹙的眉心。
这大慈恩寺由皇家敕造,寺内的殿宇佛堂数以百计,这么隆重的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