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姝辞无声摆首,婉拒了回旁边暖阁小憩的提议。
侍女无奈,只好又在殿内加了两个暖炉,再抱来隔间的被褥。
姬姝辞本想守到天亮,送完谢从淮这最后一程。
但她的脑中愈发浑噩昏沉,抬手摸到额头的温度更是滚烫得有些异常。
姬姝辞感觉,她这应该是方才受凉,病情又加重了。
到最后,她终是没撑住,裹着锦褥靠着楹柱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大抵病中总脆弱,姬姝辞竟梦到了从前在金陵的时候。
那时她刚到金陵不久,不适应那边的天气,冬春交替之际,不慎着了凉,同样是高烧不退,恹恹地在榻上躺了好几日。
她怕苦,那个温润如玉的青年便哄着她吃药。
“良药苦口利于病,殿下耍小孩子脾性不肯吃药,又如何能快些好起来?”
或许读书人都是这么一板一眼的无趣,她听完,更是拉高被褥,躲在里面不愿搭理。
谢从淮又耐心地将被子拉下来,不让她憋着气,他看着她,无奈地笑道:“臣倒是想替殿下受这苦口之罪,但这样却也不能让殿下快些好起来,既然殿下不愿喝,那臣也只好让人撤下了。”
说罢,他把手里的药碗递给旁边的侍女,空出手给她掖好被子。
“总归不是什么大的毛病,自愈也能好起来,就是会慢些,多受几天罪。”
“就是不知道,等殿下好转的时候,还能不能赶上清隐寺的桃花。”
来金陵之前,他便同她说过,金陵清隐寺的桃花,是如何的花簇锦攒、争奇斗艳,万象分披,花开古锦。
她到以后,就一直盼着能去清隐寺一趟,看看他口中的桃花灼灼。
如今得知可能会错过,她自然不愿,强自支起身子,满脸的失落和遗憾。
看到她这意料之中的反应,谢从淮那双清润瞳眸里的笑意不禁愈深:“年年花不同,明年的花纵使再相似,却也不是今年的。看来殿下的心里,还是不想错过。”
心思被戳穿,她难免有些恼羞成怒,瓮声瓮气地反驳道:“几朵花而已,能有什么好看的。”
谢从淮笑着颔首,附和她的话:“殿下说的是,繁花似锦,又怎抵得过殿下国色生香?人面桃花相映红,若是没有殿下的前往,今年的清隐寺还能有什么看头?所以殿下还是乖一点,吃点药,药里加了蜂蜜,没那么苦,殿下若不信,大可试试。”
“当真?”
“君子修身,莫善于诚信。当真。”[注一]
她半信半疑,最后还是在他的颔首示意下,伸手接过药碗,小口尝了下。
出乎意料的是,入口的汤药当真没有丝毫的苦涩,甚至微微泛甜,和普通的糖水没什么区别。
她明亮的眸子登时又亮了几分,又惊又喜地抬头看向他,“居然真的不苦,柏沛你真厉害!这是怎么做到的呀?”
她又低下脑袋,继续喝药,可当她再次抬头,眼前竟是天旋地转,骤然换了个场景。
手里的瓷碗还是装着黑色的汤药,然而却是苦味冲鼻。
她不喜地皱了皱鼻子,掀被起身,走到窗前的那盆兰花前,一股脑地将其倒入花盆中。
身后的一道声音,却惊得她手一抖,洒了些出来。
“你怎么又不听话?”
她回首,正看见玄黑锦袍的少年走了过来。
下一刻,她身子一轻,被拦腰抱起。
少年抱着她走回那张拔步床,放她坐在榻边。
“药又不是你喝,你当然觉得无所谓。”她含嗔带怨地瞪他一眼,别过头去。
少年似是习惯了她的任性,坐到她身旁的榻沿途,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她,哪怕她又将脸别到另一边,不愿看他,也没有收回目光。
“那你是想让我喝吗?”
“你又没生病,你喝什么?”
“你不是不喝吗?”
“因为这药不好喝呀。”这时,她终是失去了耐心,气鼓鼓地回头看着他。
他眉峰轻抬,“不试试怎么知道?”
她指着窗边那半碗还没倒完的汤药,和他较劲,“那你就去试一试!”
本就是赌气的话,可令她没有想到的是,他当真一言不发地起身,走到窗前,端起那个药碗一饮而尽。
她惊诧得星眸睖睁,怔怔地盯着他,红唇嗫嚅:“怎、怎么样?苦吗?”
他喉结微动,逆着光,回头对上她的视线,一脸坦然道:“还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