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玹若有似无地扯了下唇角,目光始终停留在她的眉眼间,“那皇姐还真是有心了。”
姬姝辞不想再和他继续这个话题,敛眸避开他的视线,“误闯禁地,惊扰圣驾,实非华殷所愿,承蒙陛下收留关照,华殷才得以无恙。然,华殷尚是带病之身,不可再将病气过给陛下,还请陛下恕华殷无礼,允华殷先行离去,待病愈,华殷再入宫叩谢陛下,向陛下请罪。”
她的嗓音有些冷,还带着几丝风寒未愈的沙哑,客套而又疏离。
姬玹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她,不置可否。
屋内有片刻的寂静。
随着时间的寸寸流逝,姬姝辞由一开始的坦然渐转为不安。
愣了愣,她到底没忍住,在这阵静默中抬首,迷茫地望向他。
四目相对,姬玹漫不经心地转动扳指,道:“经年未见,皇姐似变了不少。”
姬姝辞怔住,整颗心灌铅似的下沉。
“从前是华殷愚昧,对陛下多有冒渎……”
生怕他提及过往,和她清算旧账,她先发制人地请罪。
姬玹却稍稍抬手,制止了她的后话。
“你我之间,倒也不必如此见外。”
“不是么?”
姬姝辞登时语塞,屏息凝神不敢再言。
姬玹不紧不慢地接着道:“皇姐的身子尚且虚弱,就先留在这里调理一些时日,也无妨。”
“可是……”
姬玹眉峰稍抬,“怎么,莫非皇姐还有别的事?”
对上他好似洞穿一切的深邃目光,姬姝辞回避地垂眸,“……没有。多谢陛下开恩,华殷,从命。”
他走的时候,姬姝辞出于礼数,本想起身相送。
姬玹目不斜视地行至门前,听到她在身后窸窸窣窣想要站起的声响,脚步稍顿,侧首朝她这个方向乜斜了目光。
“皇姐腿伤未愈,还是不要胡乱走动的好。”
他平缓的语调不带任何情绪,像是关切,又像是暗含警告。
姬姝辞颇感意外,却也没再勉强,微微颔首致意:“是,华殷恭送陛下。”
姬玹再未停留,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后面的晁贺没有立即跟上,他止步门前,从袖中拿出一个小瓷瓶,放到旁边的博古架上,回头对着姬姝辞和月见一笑,道:“殿下,这是宫廷秘制的玉露散,能化瘀通络,有利于殿下的伤势好转,还望殿下能早日痊愈。”
姬姝辞道了声谢。
待他们走后,月见去将晁贺留下的那瓶药膏拿了过来,心中无比歉疚,“都怨奴婢,才让殿下落得这般境地,若非奴婢疏忽,殿下也不会受伤,我们也就不会在这里来,让您遇到陛下……”
姬姝辞摇摇头:“这事又如何能怨你?有些事,不是我们想躲,就躲得过的。”
她也没想到,姬玹竟然会出现在慈恩寺,在她的记忆中,他是从来不信神佛的。
记得有一年春日,她也是到慈恩寺来。
那时的她满怀少女心事,虔诚而又期待地跪在佛前祈求姻缘。
摇完签筒,是主持亲自为她解的惑:“鸾镜尘生暗处多,要明须是再重磨,恩中成怨既如是,破里还原怎奈何。是下下签。”[注一]
听完,她如遭雷击:“大师的意思,难道是我没有良缘吗?”
主持却笑得温柔又和蔼:“施主莫要慌张,施主的姻缘,乃是命中注定的天作之合,只是,情深缘浅,情缘相连,汝有大疑,祈我明次,灾弭福臻,室家欣悦。”[注二]
“那可有化解之法?”
“天机不可泄露,贫僧只能提醒一句,施主的因缘,在东。”
从佛堂出来,她还在琢磨主持话中的深意,兀自思索着:“住在城东的人家,那可多了,有相府、淮王府、承恩侯府,还有……镇国公府。”
她掰着手指细数,手肘搪了搪旁边的少年,问:“凌昭,你觉得,会是哪家的郎君呀?”
少年抱着剑,面上神情不显,冷声道:“子不语怪力乱神,故作玄虚的东西罢了,殿下怎么也信?”[注三]
她气得瞪他一眼:“不敬神佛,你就不怕遭报应吗?”
“信则有,不信则无。求神有用的话,又何须人为?”
“那就让你的姻缘比我的还要波折!”她赌气地甩下这么一句,加快脚步从他身旁走过。
她还以为,而今他坐拥万里山河,执掌乾坤,更不会信这些,也不会再踏足佛门。
未曾想。兜兜转转,她竟然还是在这里又遇见了他。
“殿下,奴婢再为您上点药吧?”
月见的嗓音拉回了她的思绪,姬姝辞回过神来,俯身将裙袂挽起,隐约间,她似嗅到一缕药香。
待月见启开瓷瓶,那股熟悉的味道逸散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