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戈
随岁月一起流逝殆尽。

    圣上似乎是有些茫然地看向御座之下那浩浩臣工,突然他眼神指向陆昱:“昭王入朝也有些月份了吧,不要拘礼,说说你的见解,也让在场诸位品评品评朕的老五有没有学到一些为政之道?”

    “禀父皇,”陆昱出班,恭敬施礼:“儿臣愚钝,不能如诸位皇兄那般口若悬河,怕是说的不好,请父皇莫怪罪儿臣。”

    陆昱又行一礼,然后缓声道:“儿臣幼时曾去市集闲逛,发现农户售卖的瓜果,只有外皮完整,无损无伤才会吸引人挑选并品尝其滋味,如若外皮已经破损难看,那便很难得人垂青了。儿臣认为,疆域就似那瓜果的皮。”陆昱双目微垂,那双桃花眼更加黑沉。

    没想到陆昱居然帮了他,相王陆昊偏头看向自己的五皇弟,他已不似刚被认回时那般精瘦,今日的他着缂金丝云锦亲王服,身姿挺秀,仪态雅致,面对父皇时恭敬却又飒然大气,当真是不一样了。

    如陆昱所料,哪怕他背后现下并无党羽,但他的表态无疑也会在今日朝堂争锋的天平上给相王和翼王一派加上筹码,果然之后有不少人纷纷表态赞同昭王殿下的奏禀。

    形势逐渐利好主战一派,崇安帝自然从善如流。怀王殿下立于御阶之下,神色黑沉仿若阴雨将至,但却无力扭转,只得打碎牙齿和血吞了。

    接下来议派谁为主战大将。李云峰死后,朝中名将凋敝,确实难以寻一位经历过与北羌铁骑杀伐,善用兵遣将的帅才。

    相王此时出班,推荐其母家族中表弟梁释领军出征,梁释现任虎贲中郎将,宿卫禁中,此人虽勇武善战,但冲劲有余,沉稳不足。朝中大臣已经为人选争论许久,也没挑出个合适的,如今相王举荐梁释,殿上诸位相互对对眼色,也觉得似乎就他最合适。年轻将军嘛,总归更血气方刚,遂敲定梁释为征远将军携十万军士尽快开拔北境三城,翼王殿下为监军随行。

    朝会终于结束。赢家脸上志得意满之色难以掩饰,大皇兄甚至还拍了拍陆昱的肩:“今日皇弟所言本王甚是中意,在此谢过五皇弟。”

    陆昱嘴角挂笑,目送相王走远。

    那头薛述却早已经心急如火烧,直冲陆昱而来,称马车车辕坏了,请求与殿下同乘。

    上车前两人都还彬彬有礼,就谁先上车两人都颇矜贵的来了出你推我让。待到车轮一动,薛述便直接压抑不住,世家公子沉稳自如的泱泱大气也散了干净,敬称都忘了带:“你知不知道你闯了多大祸?”他的脸因为生气,表情很是严肃,眉头皱起,整个人看起来颇有长剑出鞘的厉色。

    很少见常年和颜悦色的薛公子露出这样的表情,陆昱饶有兴致:“哦?那请薛郎君赐教,在下闯了什么祸?”

    薛述:……

    陆昱又促狭笑道:“说呀,子清,本王到底闯了什么祸?”

    “臣快要让殿下气死了。殿下今日为何表态支持出兵?怀王定会记恨你,如果日后战事吃紧,战局不利,殿下今日的奏对就是怀王一党拖你下水的最好罪证!此战若是胜了,相王愿意和翼王分一杯羹,不代表他也会善待你!届时殿下你还怎么争?”

    说到激动处,薛述怒火直冲天灵盖,只想敲开面前这位殿下的脑子,看看里面今天装错了什么药。他平静了些继续说:“殿下,臣实在不解,臣知殿下并非莽撞之徒,请问殿下今日之举到底作何解?”

    陆昱嘴角笑意变得讥诮,他道:“子清难道从没好奇过为何本王回宫不久就知道父皇和你家的渊源?当日本王手无寸兵,仅只有府中赵公公和朱七可用,你说本王当时顺顺利利查到的那些环环相扣的证据,会不会是暗中有人早就安排好只等我这条蠢鱼上钩了?”

    薛述悚然一惊,难道是?

    陆昱点头,道:“对。所以本王不能让他活着。这次机会可谓千载难逢,殁于乱军,为国而死,全了三皇兄忠勇之名,日后也定名留汗青,这结果也不算难看,你说是也不是?”

    薛述向陆昱座位方向挪了挪,压低声音道:“那殿下想如何做?”

    陆昱撩起车帘一角向外看去,天更灰了,冬日确实很近了。

    “走吧,薛大人,方才既腆着脸要和本王同乘,那就干脆到本王府上吃个热锅子吧。”陆昱笑道。

    薛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