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培风现在朝中任大理寺少卿,官至四品,胸前的云燕补子就是他年少有为的最好佐证。他在和圣上禀报前几日曝出的北方边将李云峰和其妻族勾结对北羌走私精钢资敌叛国的案子。陆昱前段时日一直被禁足,不知道外面居然出了这等叛国大案。
陆昱凝神听了听,大体就是这李云峰作为守将,镇守边关多年,然大晋居地幅辽阔,国力强盛,边境安稳太平,守边日子久了,这将军就渐渐撤了心气,只每日点卯一般巡个营以后就自在逍遥去了。某次要去城中寻欢时碰上了蹲在路边衣衫褴褛,自称与家人走散无依无靠的林氏,那林氏年纪尚轻,面容清秀,娇小瘦弱,令人望而生怜,李云峰就把人家带回军营了。之后因为林氏体贴贤惠,李云峰对其渐生情愫并娶了林氏,两人成婚不久就有一位自称林氏族兄的行商找上门寻亲,林氏与族兄相认,抱头痛哭好不感人。后续林氏和其族兄里应外合,借李云峰之势开始利用驿路向北边走私军需,一开始还只是粮食衣物之类,但后面逐渐向北边走私武器精铁,李云峰沉醉温柔乡,也全做不知,默许放任。天高皇帝远,这走私勾当长达一年未被发现,要不是朝廷偶然剿灭京郊匪患发现这帮土匪居然使用了官方样式的箭弩,从而顺着驿路深入调查的话,这走私大案可能依旧不会浮出水面。后经调查,就连那林氏和其族兄来历也并不单纯,他们都是北羌的细作。
这北羌也是北方大国,只是不善耕种,百姓多以游牧为生,在战场上勇猛蛮横,充满野性,一度所向披靡,但终被先帝击败,最终俯首称臣。
吵吵嚷嚷一上午,执事太监终于高宣退朝,目送圣上离开后,众臣也陆续向宫外走去。陆昱拦下蒋培风,微施一礼,道:“蒋少卿,明日待你下值,本王可否拜会?诗文上有些问题想要请教少卿。”蒋培风当时明明应下“遵旨“的,只是后面陆昱禁足,外加李云峰案件的调查,直到今日陆昱都没有私下见过蒋培风。想到他那俊颜黑眸,陆昱很是有些想念。
“何须劳动殿下,臣明日下值会过府拜会殿下。”蒋培风后撤一步,微笑回礼。
……
陆昱当晚叫来了薛述。
李云峰一案看似水落石出,主犯从犯都难逃一死,在朝会也并无其他争议,但陆昱心中却总觉得不对。朝廷对自己太自信了,哪怕明知北羌已经将手伸向军营,都派细作迷惑边军主将了,朝廷居然还觉得杀了就完了,北羌蛮夷翻不起天?
大晋并不是开国便能震慑四方,四境雄主的地位是在先帝时期才完全奠定。先帝的传奇就连街边三岁小儿都能绘声绘色来上一段。
先帝之所以能够称为一代雄主,就是因为其登基后先是对外施以雷霆手段,征战四方,威仪四境,之后也未好大喜功,能够及时收手,关注民生修养生息。先帝御极天下五十载,治国风格转变十分鲜明,尚战之时朝堂风格杀伐凌厉,名将如星,人才辈出,李云峰便是其中之一,他一战成名之时不过才十四岁。但四境安平之后,朝廷一转杀伐之风,一团和气,重文轻武,武星光芒渐趋暗淡,尚安崇宁渐成主流。
四海升平的日子太久了,久到当年众多将星几乎陨落,十不存一;久到他的父皇都已忘记当年金戈,只沉迷于四海祥和的美梦中难以自拔,以致武备松弛,将领青黄不接;久到北羌已经忘记当年被迫称臣的恐惧,开始蠢蠢欲动;久到当年锐气的少年将军都已失了心气,晚节不保。
陆昱只觉迟早有一天,大晋会和平不保,大祸临头。但谁会信一个回宫一年不到的乡野皇子的看法呢?薛述都不信,他只说陆昱多虑了。
……
蒋培风第二天果然来了昭王府拜会,他已换去官服,穿了一身天青色衣袍,墨发如锻,俊雅至极,陆昱微怔,随即展颜迎出去。
蒋培风正在赵启的指引下跨过昭王府书房门槛,就看见陆昱带笑迎出,那双桃花眼弯出漂亮的弧度,昭王殿下笑起来真的……十分好看。
“培风用饭了吗?没用的话随本王一起随便吃点?”
——培风?
“回殿下,臣已在府中用过。殿下请快去用膳,臣在此等候殿下。”
“不在朝堂之上,不用这么客气,不用叫我殿下,唤我名字就好。“
“殿下,礼不可废,臣不敢逾矩。”
“……哦。但本王还是觉得唤你蒋少卿实在生分,我还是唤你培风,或者乐游可好?”
——乐游?
“……随殿下心意。”
陆昱心里面其实臊得要死,但又觉得有一种不能为外人道的欢欣,他腆着脸唤了蒋培风的名字,蒋培风也并未拒绝他。虽然有些没出息,但陆昱一想到好像笨拙地靠近了蒋培风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