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尔反尔的代价,丹族承受不起。
苏尘被顾无尘按着头顶,浑身上下每一丝灵力都在被混沌吞天圣体疯狂吞噬。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修为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失,经脉中的灵力被抽干,丹田中的本源正在枯萎。
但这一切都比不上另一件事——他体内的紫宸天焰正在被剥离。
那种感觉就象是有人用一把钝刀将他的骨头一根一根地撬出来。
紫宸天焰是他的伴生火焰,从出生那一刻起就和他融为一体。
是他花了三千年时间,一点一点将紫宸天焰培养到今天的程度。
是他炼了无数炉丹药,闯过无数次丹塔,用毕生丹道造诣喂养出来的存在。
现在这团火焰正在被一股强横到不讲道理的力量从神魂深处硬生生拔出来。
他痛得浑身发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却连一声惨叫都发不出来。
顾无尘五指微曲,紫金色的火光开始从苏尘的天灵盖中涌出。
紫宸天焰在抵抗。
它象一条被捏住七寸的紫金火龙,疯狂地挣扎、嘶吼、翻腾。
但这抵抗在混沌吞天圣体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当年他还是吞天神体的时候,就能吞噬诸天万物。
如今圣体已升到混沌级别,吞噬区区一团排名第三的火焰,不过是时间问题。
最后一丝紫宸天焰被顾无尘从苏尘体内彻底抽了出来。
那团火焰在他掌心中跳动了两下,发出一声微弱的哀鸣,然后被混沌吞天圣体一口吞下。
紫金色的火光在他体内炸开,然后迅速被熔炼,化作他自身的一部分。
仅仅是片刻之间,他就完全掌控了这团排名第三的紫宸天焰。
苏尘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的空壳一样瘫软在地上。
他的修为还在,但伴生火焰已经没了,那种从神魂深处被剥离的空洞感让他整个人都傻了。
他瘫坐在地上,双手无意识地在空中抓着,象是在抓一团已经不存在的东西。
他嘴唇哆嗦着,反复地重复着同一句话。
“还我火焰……还我火焰……还我……”
他抬起头,看着面前的白衣年轻人,眼中满是不解和恐惧。
他认识顾无尘,准确地说,他认识顾无尘的过程只发生了不到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前,这个人在宴席上笑着收下了自己的诞子丹。
半个时辰前,这个人笑着说自己有前途。
半个时辰前,这个人笑着接受了自己的跪拜,同意收自己为座下童子。
从始至终,自己一直都在感激这个人的提拔。
直到此刻他也没想明白,对方为什么要杀自己。
要知道之前两人根本不认识啊,哪来的仇怨?
自己3000年里都在丹族修炼,又怎么可能会惹得上外人?
他不解,困惑,根本想不明白。
远处的南宫焱终于忍不住了。
他向前迈了一步,声音沉得象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
“阁下已经吞噬了他的火焰,不如留他一命如何?他好歹也是我丹族曾经的族人,阁下不看僧面看佛面,看在丹尘子的面子上——何不就此收手?”
苏尘听到这个声音,浑身猛地一震。
他艰难地转过头,看向高台之上那个身穿赤金法袍的中年男子。
南宫焱,那个他一直以为要害他的族长,那个他恨了好几年、怀疑了好几年、最终决定不惜一切代价逃离的人——此刻正在为他求情。
苏尘张着嘴,眼中的不解变成了更深的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了一种缓慢的、翻涌的悔恨。
他忽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南宫焱虽然压制他却从不下死手。
想起南宫焱每次在公开场合提到他都面带笑容,那笑容不象是假的。
想起南宫焱立下心魔之誓时,眼中闪过的不是快意,而是一种深深的疲惫和无奈。
他又看向远处的九长老。
九长老站在长老席上,脸上的表情没有意外,没有惊慌,只有一种了然于胸的平静。
苏尘心里猛地咯噔了一下。
他想起一个他一直不敢深想的可能——南宫焱从来就不是想杀他。
把他逼出丹族的人不是南宫焱,是自己。
自己亲手斩断了和丹族的一切关系,然后兴冲冲地跑到一个陌生人面前,跪下求他收自己为童子。
他甚至为此炼了一枚诞子丹,还把丹药当成见面礼送给了对方。
他亲手铺平了自己通往死亡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