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30
大雨。

    景则知是那天出现在景家的,随之一起的,是初镜和景兴的一场兴师动众的大吵,惊了大半个巷子的人。

    彼时他刚放学,和俞靳棠在巷子口道了别,撑着伞往景园里走。

    回到家才发现主厅里一片残墟,各种名贵的古董花瓶被毫不留情地砸了满地,屏风倒地,纸画扯成碎片,像是漫天的冬日雪。

    景丞迟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初镜就从沙发上冲过来,拎着他的衣领,把他往大雨里拽。

    冰凉的雨丝滑过他的颊骨,钻进衣服里,冷得他景丞迟直打颤。

    他那时还小,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本能反应地往妈妈身前凑,那是他曾经以为最温暖的庇护所。

    “妈妈…”

    “别叫我妈妈!”初镜反手推搡了把他的肩。

    他接连往后退了几步,还是没站稳,一屁股摔进院里的积水坑。

    初镜见了,也只是捡起掉在地上的伞,给他扔了过来。

    她看了眼景园的门匾,唇角漫起一弧讥讽:“这真是可笑,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生下你。”

    那几乎是景丞迟记忆里最后一点关于妈妈的完整记忆。

    景丞迟淋了很久的雨,当晚发烧到三十九度,烧到他都分不清自己是睡着了还是直接烧得晕了过去。

    景园那么大,但上到景兴、下到佣人,仿佛都有天大的事要忙,整整三天,没人来他房间,没人发现他已经烧到不省人事。

    后来,景丞迟突然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勾自己的手。

    他强撑着清醒过来,睁开眼,望过去时对上的是俞靳棠一双清亮的眸子。

    “你好多天没去学校了。”俞靳棠语气很乖,软乎乎的,“我帮你把落的作业都背回来了。”

    “作业,多么?”他声音虚弱得不成样子。

    俞靳棠点点头:“很多很多,所以你得快快好起来。”

    “你发烧了吧?”俞靳棠摸摸他,“我去我家厨房给你偷一点红糖姜汤,你等着。”

    她小碎步地跑走了,经过时带起了窗帘的一角。

    明朗的阳光从那照进屋子里,没落到他身上,景丞迟盯着那块光斑,却失神了很久。

    景丞迟知道自己是在梦里,因为他竭力地伸出手去碰。

    那抹光是冰凉的——

    唇瓣间尝到了一点湿,景丞迟喉结微动,惺忪地睁开眼。

    第一时间出现在他视线中的,仍是俞靳棠那张白净的小脸,她眼底澄亮依旧,只是比小时候更多了些些的忧忡。

    她很担心他。

    他愣了几秒钟,才敢相信眼前的是真实的。

    景丞迟扯了扯唇角:“我睡着了?”

    “嗯。”俞靳棠一瞬不瞬地看着他,“睡了很久。”

    她把蘸了水的棉签放下,刚刚看他嘴唇干,就拿棉签洇了洇水。

    俞靳棠看着体温计上的数字犯愁:“明明都吃退烧药了,怎么不见好转啊…”

    “小俞医生,这点疑难杂症就被难倒了?”

    “都什么时候了。”俞靳棠瞪了他一眼,“你还有心思逗我。”

    景丞迟整个身子往后靠,高烧的温度将他冷白色的皮肤蒸得隐约泛红,散漫中多了一丝易碎感。

    俞靳棠是真的被难住了,按理说好好睡觉好好休息,有利于恢复。

    怎么到了他这,反而是病情急转直下。

    她想着要不要问问陶珺学姐这种情况该怎么办。

    结果她刚拿起手机,景丞迟就伸手过来,宽大的手掌包住她的手,然后一按,把手机黑了屏。

    屋里唯一的光源消失,四周陷入了安静的黑。

    “棠棠。”景丞迟的声音烧得有些发哑,“如果我能拿到奥运冠军,破了世界纪录,你会不会觉得我厉害?”

    “当然会啊。”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病着,俞靳棠说话的语气都自然地温柔下来,有点像哄人,“我游泳都还没学会,我现在就觉得你厉害,很厉害。”

    景丞迟的指腹压着她的手背,细腻柔软,触感吹弹可破。

    他没忍住轻轻地碾着,想汲取更多的、属于她的温存。

    “不够。”

    “嗯?”

    “还不够。”景丞迟对自己说。

    他不能让景则知就那么得逞。

    更不会允许自己有配不上俞靳棠的那天。

    得站在最高领奖台,得让全世界都记住他的名字,“景丞迟”这三个字要刻进奥林匹克的历史。

    才行。

    她太美好了,所以他得站上世界之巅,得让所有荣光加身,才能配得上她。

    景丞迟这么问她,俞靳棠就更坚信他是因为训练压力太大,才不开心的。

    她坐在床沿,想法子安慰他道:“瓶颈期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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