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残废
不住地发抖。

    车内变得安静,手机屏幕亮起,照亮脚边的那小块区域。

    她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深深呼吸之后,颓然趴倒在方向盘上。

    路晏之知道此刻的状态是没办法自己开车回家了,打电话找来代驾。

    提前挪到副驾等待的时间,她忽然想起了一件被她忘记很久的事情。

    ·

    大二的那个春节。

    沈掠的父母把他的爷爷奶奶接去了a国过年。因为答应和她一起过情人节,沈掠一个人留在海城。

    正月初六的晚上,路晏之给他发消息,没有收到回信。

    一连三个电话都没有人接。

    到了第二天上午,沈掠的消息姗姗来迟,打趣说是昨晚睡得早,一直到现在。

    路晏之听出他的声音不对,约了最快的顺风车去找他。

    溪城到海城有些距离。她中午出发,到沈掠家周围的时候天已经黑透。

    敲了半天门才等来他开门,那家伙烧得昏昏沉沉,脚步虚浮。

    看见是她,沈掠先是一愣,做梦似的揉眼睛。挨了路晏之的骂,他也不反驳,只是一味傻笑。

    然后,考拉一样挂在她身上说:“有小路同学关心,真好。”

    海城比溪城更冷。路晏之带他打车去急诊,那家伙烧得像个热水袋,压在她身上,死沉死沉的。

    一米八几的大个子,生病没力气只会耍赖。

    她从没见过沈掠那么乖的样子,白色的羽绒服下面一张棱角分明的脸,眼睛因为高热显得雾蒙蒙的,嘴唇浅粉抿在一处。

    他脸颊被烧得通红,有气无力,在急诊的凳子上根本坐不稳,索性双手环着她的胳膊。

    那么一个庞然大物窝在她怀里,随着护士扎针瑟缩低哼。

    路晏之当即笑他:“你一个大男人还怕痛啊!”

    “路晏之,我首先是个人。”

    颈间传来闷闷的、毛茸茸的声音。

    沈掠被她笑得气恼,含/着她耳垂轻咬。

    又痒又麻,路晏之还不敢挣扎,咯咯求饶。

    看着他那张惨白哀怨的俊脸,芳心乱颤,狠狠抱紧,一本正经地重复他的话。

    “对对对,没有错,沈掠是个人,是个会怕痛,有血有肉的人!”

    ·

    没有链接上蓝牙的车载音响吱吱啦啦念着时政新闻。

    往事尽如潮水般涌来,一发不可收拾。

    路晏之眼底胀得发疼,胸口闷闷,喘不上气。

    代驾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坐在副驾上的路晏之,车内没有酒味,她不像是喝了酒的样子。但是看路晏之神态恍惚,那人也没多说话,熟练地调高音响声音。

    手机震动,路晏之立刻捞起来查看,见是陈乐恺的短信,神采又暗了下去。

    她早就把沈掠的联系方式拉黑了。

    她又在期待什么。

    点开对话框上的红点,白底黑字映入眼帘。

    [还好吗?你今晚状态不对。]

    过了一会儿,陈乐恺又发来一条。

    [抱歉,我不知道安总带了别人来,下次我再安排。]

    路晏之看着陈乐恺的头像,她知道他已经足够尽心在帮她了。

    可是脑子里还是响起了沈掠的那句话,他说:“他不行。”

    她不知道他从哪里得出这个判断,她只是想起来,若干年前在医院打针,烧到说不出话的沈掠,嘶哑的声音和如今几乎一模一样。

    她竟然全都忘了。

    仰头抬眼,泪流满面。

    路晏之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也不知道悲从何来。

    司机实在看不下去递纸过来,两人对上视线。

    路晏之咬着嘴唇,肩膀起落颤抖。

    车内安静又尴尬。只有广播的电流声在滋滋啦啦响着,这会儿播报的是国外最新的战事进展。

    “和平来之不易,稳定弥足珍贵。我国将积极推动停火止战,呼吁各方以地区人民的福祉为重……”

    路晏之好不容易稳定的情绪,被停火止战四个字击中,手忙脚乱接过纸巾压在眼下,一边擦眼泪,一边指着广播嘀咕。

    “希望世界和平。”

    说完,笑容再也维持不住,泣不成声。

    战争、扣押、感染……

    看在我们都过得还不错的份上……

    她怎么可以对他说出那样的话。